王福利对于李大伟莫名的兴奋理解不到位。仨兄弟被留下,这以后就是他们的暂居点。
走了好半天,远远看到了一个村落。
太阳高悬,偶有风吹过,热到骨子里。天旱,小河里水位很低,地里枯黄一片,隐隐有人忙碌期间,徒劳的从河中取水浇灌。
“呃王大哥,我眼睛是不是有问题呀,我怎么觉得地里干活的人没穿衣服呢”
“大伟兄弟,你眼神真好,我只能看见几个小黑点”王福利叹了口气,“不过我知道,都苦成这样了,谁家还几件完整的衣服谁舍得穿出来干活呀”
“有道理”李大伟点点头。
一条小路,明显是人踩出来的。路上没有行人,只有两旁晒得蔫趴趴的树木。走在路上,就是回到了文明社会。
“大伟兄弟,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现在什么情形都没有弄明白,想太多没什么用,先立足再说”李大伟骨子里教师维稳的性格体现出来:“我觉得那片山谷是个不错的地方,是一条很好的退路。”
“嗯,的确不错”王福利也赞同,“进可攻,退可守。我们最好先找个比较大的城镇,一来打听一下消息,二来也可以了解一下行情。”
两人边走边聊,又走了好长一段路,来到了一条比较宽的官道,路上稀稀拉拉的几个行人。面黄肌瘦,穿着破破烂烂,衣不蔽体是正常的描述。
一些小孩露在外面的胳膊腿,瘦的只剩骨架。所有人眼神呆滞,完全是凭本能在走动。偶有一两个衣服比较完整的,也都行色匆匆,想找个人问都没机会。
看着李大伟又在抠嘴唇,王福利指着那些人道:“现在已经出现流民,看来情形不大好。”
“这些没人管吗”李大伟冷不丁的冒出一句,他最受不了这个,以前大街上看到假乞丐都给一块两块的。电视剧、小说里看到流民失所,饿殍遍野远不如眼前看到的情形冲击大。
王福利还未答话,在就前面不远处。一名女子,满头杂乱,怀中抱着一个小孩,看服饰应该是个女孩,耷拉着手,随着母亲的走动上下起伏着,旁边还有一个小男孩,勉力的跟在后面,突然一个踉跄,整个人倒地,然后一动不动。
前面的妇人听到动静,慢慢回头,慢慢往回走,一脸木然的跪坐在男孩旁边,想要把他也抱起来。但挣扎了一下,起不来,只能挪动着抱着两个孩子在路旁的树上靠着,眼神涣散。
李大伟快走几步向前,打眼一看就知道这是饿的,如果不吃东西坚持不了半天都得饿死。
用手试了试鼻息,都还有,但很微弱,特别是怀里的小女孩,都快感觉不到了,“王大哥,快,准备蜂蜜水”
“大伟兄弟,咱救不过来的”
“那么多废话干嘛”李大伟的语气从来没有这么粗暴过,脸色阴沉如水,“能救一个是一个,快点”
王福利吓了一跳,复杂的看了一眼,立马把背上的筐子放下来,从竹筒中倒出一些蜂蜜,用水和好,递过去。李大伟接过去,想了想又加了点盐,糖盐水对身体电解质以及能量的补充更快速一些。
李大伟把小女孩从妇人的怀里抱过来,在手里轻飘飘的,一点分量都感觉不到,喂了一点糖盐水,大部分都流了出来,身体缺乏应激反应,忙道:“王大哥,你给那两个喂,注意加点盐”
浪费了很多,但是小女孩终于条件反射的咽下去了一些。王福利那边很顺利,毕竟刚倒下,身体的各项机能依然在运转。
妇人涣散的眼神慢慢的聚光,回过神来一般,有些僵硬的四处寻找,看到有两个陌生人给自己的孩子喂东西,知道是碰到了好心人,挣扎着爬起来要磕头。
王福利正要扶,身后马蹄声传来,咦的一声,蹄声停了下来。
李大伟抬头一看,是一名十七身红衣,身背弓箭,手拿皮鞭,英姿飒爽。高高的坐在马上,很好奇的看着李大伟,嘴里淡淡的道:“想不到还能看到一个好人”随后马鞭往四周虚指,“这么多人你救得过来么”
“救不过来,”这种叛逆自负的小女生见多了,“但能救一个是一个,每一个都是爹妈养的,做总比不做强,做总比冷眼旁观强。”
“你”红衣女子何尝听不出其中的嘲讽,手腕一抖,就要用鞭子抽。后面凌乱的马蹄声再次传来,夹杂着大小姐,等等我们。
红衣女子把鞭子一收,哼了一声“别再让我碰到你。”说完策马扬鞭,绝尘而去,没过多久又有四匹马擦身而过。
嗯的一声,小男孩先睁开了眼,嘴里喃喃的叫“妈妈”。
王福利把小男孩递给妇人,妇人接过,再次磕头,“谢谢两位大恩人”
李大伟怀里的小姑娘情况严重的多,但终究呼吸比之前重了一些。摸了摸脉搏,也略微有点力道了。“呃,这位大姐,你们怎么不待在家里,孩子的爸爸呢”
妇人苦涩的裂了下嘴,“与人相约,久候不至。盘缠用尽,实在活不下去。孩子父亲路上把最后一点吃的给了我们,自己出去找,就没再回来”。
“那你们现在打算干嘛”
“不知道”妇人摇摇头,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男孩,仿佛下定了决心般,再次磕头道:“我知道两位是好心人,求求你们收养了这两个孩子,谢谢你们的大恩大德,奴家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
王福利转头看向李大伟。李大伟把小女孩还给妇人,沉思片刻道:“我们还有些事情,如果你相信我们就在这等着,最多两天我们还会再回来。”
随后给她留了一竹筒蜂蜜,还有一些腌制的肉,嘱咐道:“应该够你们这几天的了。这个小姑娘先喝蜂蜜水,吃东西一定要嚼碎了给她。一定要慢慢吃,嗯,你们最好找个地方藏起来”
李大伟说完转身就走,好长一段路回头发现妇人还在地上磕头,小男孩也在旁边陪着。
路上流民不少,都觉得往前走就会有活路。这些人的情形比刚才的那母子三人稍微强些,最起码能走。
“如果收治这些流民会怎么样”一路沉默的李大伟突然说道。
“流民只会越来越多,咱们救不了所有人”王福利看了看李大伟的脸色,继续说道:“看这情形,很快就会大乱,这些都是妇孺,起不了什么作用,反而都是负担”
“那需要多少粮食能买到足够的粮食吗”
“呃”王福利见李大伟与自己考虑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只能按照他的问题来,“其实粮食还是有,只是被一些人屯着,如果有足够的钱财,当然能买到。”
李大伟与王福利背后大大的筐子非常的拉仇恨。路上有几个男的盯着他们,身后背着弓箭,却不像是猎人,眼神出卖了那些人的想法。李大伟恍若不觉,还商量着要买些什么王福利都替他着急。
在外露宿一宿,第二天快天黑时才看到一座高大的城池。是李大伟一路上见过最高大的了。
城池天黑都得关城门。事实上还没黑就关了,李大伟抬头看着城门上头临沮,有点懵,这是哪儿
虽说是理科男,李大伟平时对历史还是颇感兴趣,上下五千年有些了解,雍州,咸阳,长安这样的大城市当然知道,这个嘛,以后看书一定注意细节。
王福利跟上来解释道:“这里属于襄阳郡,领襄阳、宜城、中庐、临沮、邔、山都、上黄七县,其中的临沮就是这儿。”
“襄阳啊”李大伟恍然大悟,一堆名称里面终于听到一个熟悉的,“原来到湖北了”
“湖北”这回王福利有点懵了,“哪个湖”
“洞庭湖,呵呵,这是我给它取得名字”,李大伟四周环视了一下,没有进城的不少,绝大部分是流民,意外的是居然还有一辆马车,由几个家丁护着,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李大伟叉开话题,“晚上先找个地方对付一晚上吧。”
越是天热,蚊子越多,拖家带口的来蹭饭,俩人擦了驱蚊液,依然有些抵挡不住。黑暗下有许多罪恶,蚊子只是其一,更可怕的是人。
流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晚归的人则下意思的抱团。
这种天,点火当然不是为了取暖,那是炫富。
的确,能有一口吃的,谁不偷偷的咽下几口,大模大样敢生火的人,那只能是美味的大餐。所以最先生火的就是那辆马车的人。
零星的火堆亮起,有人在为抓住一只老鼠,一条蛇而欢呼。李大伟也生了火,这是几年来养成的习惯。不一会儿,一位骨骼粗大的男子过来借火。
王福利低声道:“刚才那人手里拿着刀”
“我知道”李大伟一边从背后的大筐子里拿东西,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他还有妻儿,有防备之心很正常。”
王福利偏头一看,男子在不远处生好火,上面挂了个锅烧水,他的妻子怀里抱了个孩子,连哭声都没有,能看见妇人无声的啜泣,伸手抚摸孩子枯瘦的脸。
男子将外衣脱掉,看了一眼孩子,举起了手中的刀。
妇人仿佛醒过来一般,发出嘶哑的惨叫:“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