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男子话一说完,自己似乎也为这种“勇敢”吓了一跳,脸色煞白。
而他身旁,五位同事脸色大变,不约而同让开了身形,远离他身侧。
可这一幕,却仿佛激起了他的正义之心,又或者破罐子破摔了。
他倔强的看着李纯钧,不畏强权,乃至不畏生死的坚守自己的信念!
李纯钧看着他。
并未说话。
这个炼气一重修士亦是鼓起血勇,正视李纯钧,目光没有半分退让。
身旁五人头皮发麻,恨不得转身就走。
可偏偏……
他们不敢!
在这种局势再度变得紧张的场景,他们生怕稍稍一动,让这个凶徒产生什么误会,从而一剑杀来,葬送他们的性命。
在他们心里,却已经将说话的年轻男子骂了几十次。
这种不懂审时度势的愣头青,就该将他孤立到角落里,让他自生自灭。
“所以,你说这番话的意义是什么?”
好一会儿,李纯钧开口道:“彰显心中的正义,控诉我的罪恶,为你口中那位学姐……金芷雅吧,鸣不平?还是,捍卫赤阳剑宗的荣耀,宗门威严,不容亵渎?以及,为了我好,不忍我误入歧途,想劝我弃恶从善?”
年轻男子微微一怔。
“或许都有吧。”
李纯钧道:“不过,这只是你个人认为自己此刻所作所为的意义,在我看来,你此刻站出来,一副悍不畏死的姿态来捍卫宗门威严,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为了表现。”
“你胡说!”
年轻男子本能反驳。
李纯钧却并在意会他的话,道:“为了显得自己与众不同,为了用自己悍不畏死的光正伟衬托我的阴暗邪恶,为了在心爱的女子面前展现自己的英雄气概,也为了……让宗门知道,你是有多么拥护赤阳剑宗……”
他顿了顿:“为此,哪怕面临生死,你也毫无畏惧,这样,只要你不死,你的形象,将凸显在所有大人物眼前,被他们看到,到时候,被委以重任、升职加薪,绝非奢望。”
“不……不是的……”
年轻男子胸前一阵起伏,语气也微微带着喘息。
“而我也知道,你最初的勇气源于何处。”
李纯钧的目光停在他身上:“那就是,我说的‘让开吧’三个字。”
“我没有。”
年轻男子连忙反驳,他眼中,更是有了一丝恐惧:“我只是想劝你不要被仇恨和杀戮蒙蔽了眼睛,成为被杀戮奴役的怪物!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所以,当我屠刀在手时,哪怕原本需经历九九八十一难的成佛,都会变得极其容易。”
李纯钧道。
几人满脸紧张的盯着他,大有一副一旦察觉不对,马上转身就跑。
而李纯钧亦是并未离开。
他在思索自己此刻的状态。
在已经离开赤阳道院时,他为什么会重新返回。
杀死了余锋等十人修成玄凰剑气的自信满满?
一劳永逸本能的要对下达命令的人斩草除根?
又或者……
以赤阳道院为跳板竭尽所能缩短时间?
无论理由,但在这个时刻返回赤阳道院……
相较于“成仙”目标,面临的风险都更大于收益。
“世界是个草台班子,但,将自己置身于炼神大修的锋芒之下,何尝不是一种狂妄自大的表现。”
剑修,杀伐无双,一往无前。
但不是没脑子硬冲。
如果他死了……
不!
没有如果。
李纯钧冷静下来。
他将目光转向眼前六人。
这六人……
尽其责而已。
罪不至死。
可思绪至此,他却笑了。
“尽其责……”
他现在,居然有心情,有资格去为他人考虑,去同情他人的立场了。
一个月前,他点燃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小院,烧尽了这个世界上的所有过去、记忆,心中的信念已经变得十分明确。
芸芸众生生来自由,世间万物循规运转,所以,他想多看看,秉承自己身为平凡众生一员的本心,去看看万物万灵,是否真的有所不同,看看人世之间规则是否亘古长存。
那么……
秉承自己身为平凡众生一员的本心,如果他是一个普通人,这些人,会怎么做?
即便他好不容易杀死了安远,若再对上这些人……
哪怕他们是尽其职责,他的结果是什么?
所以,世界的本质并未改变,仅仅是,他现在,站在强者的位置。
若他平平无奇,照样只能绝望待死,任人宰割。
所以,他没资格不杀人。
也没资格泛滥同情心、同理心。
否则,早在杀了金光明,面对方烈云的追缉时,他就应该束手就擒,引颈待戮。
“咻!”
没有征兆。
场中压抑的气氛持续了片刻,李纯钧突然出手。
剑气破空!
六道玄凰剑气在体内爆发,直扑六位修士而去。
“不!”
为首的炼体三重队长第一时间朝楼外狂奔而去。
一些人更是选择了破窗而逃。
而在他们夺命狂奔时,目光不由自主看了那位年轻男子一眼,眼中充满怨恨。
要不是没机会,他们恨不得现在动手将他掐死!
叫你显摆!
叫你多嘴!
而那年轻男子同样惊悚的睁大了眼睛。
这不一样。
这和他学到的东西不一样!
他选修了心理学,自忖已经猜到了李纯钧的一些想法,再加上年轻人尚存的勇气,这才敢站出来说话。
结果……
“为什么会这样!?”
在年轻男子不甘、绝望的思绪下,六道玄凰剑气带着撕裂空气,超越音速的音爆,如同雷音一般将他们的身躯贯穿、撕裂。
没有鲜血留下。
血液,已在高温中蒸发。
李纯钧收回手,站在原地。
“从来就只有强弱,没有对错!”
同一件事!
强弱不同,结果也会不同。
这个世界……
弱小就是最大的原罪。
李纯钧眼神重新变得纯粹。
他的心灵如同完成了一轮蜕变。
就像……
动物。
食草动物和食肉动物的区分。
食草动物,温顺恭良,只有被逼到活不下去,才会拿脚踹人。
但食肉动物……
捕食猎杀,天经地义。
……
李纯钧出了行政楼。
此时,仍有不少人在往行政楼赶。
但由于李纯钧的神色太过平静,不急不缓,以至于虽然有人在他身上停留,却并未多问,而是匆匆进入行政楼内。
在这种情况下,李纯钧越过道院,来到门口。
也在此时,一道身影迎着他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