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天宝上宗的群山早已沉入墨色的夜幕之中,唯有主峰一带,还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侧殿之内,檀香袅袅。天宝上宗宗主姜黎杉盘膝而坐,目光落在垂手立在殿中的骆平身上。“华云峰回来了?”他的声音平缓,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是的,师父。”骆平躬身点头,“华峰主今日午后便回了宗门,径直去了万法峰,与陈峰主在客堂内谈了近一个时辰,离开万法峰后便直接回了狱峰,弟子遣人去递过话,只说华峰主闭关,不见外客,也未曾留下任何拜帖往主峰来。”话说到这里,骆平忍不住抬眼瞥了一眼姜黎杉的神色。若是换了寻常宗门宗主,听闻宗门内的顶尖长老归来,非但不来拜见宗主,反倒径直去了后辈的峰头,随后便闭门不见,多少都会心生不快,甚至暗生怒意。毕竟宗主便是一宗之主,这般行径,分明是没将这位宗主放在眼里。可姜黎杉脸上却没有半分气恼的神色,他只是微微垂眸,话锋一转,全然没再提华云峰的事:“云水上宗那边,最新的消息如何了?”骆平沉声回禀道:“回师父,云水上宗祖师堂的扶夏长老亲自出关,一锤定音,以先宗主遗命为由,定了蒋山鬼继任新宗主之位。”“谢明燕与何崇虽心有不甘,可扶夏长老在宗门内威望滔天,又有大半宿老站在蒋山鬼那边,他们二人终究是暂时罢了手。”他顿了顿,“只是弟子看,谢明燕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她在云水上宗经营多年,又是薛素和生前全力扶持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宗门内忠于她的弟子长老不在少数。”“弟子猜测,她要么会在这段时间暗中布局发难,要么,便会在蒋山鬼的宗主接任大典上,掀翻整个局面。”“谢明燕确实不会这么轻易收手。”姜黎杉缓缓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抹精光,“薛素和执掌云水上宗这么多年,性子何等谨慎,若是真有心传位给蒋山鬼,何至于在最后关头,还将宗门大半权柄交到谢明燕手中?更别说,他死得太过蹊跷了。”“死前只见了蒋山鬼一人,还留下了传位遗命,这里面要是没有猫腻,才是怪事。”姜黎杉一句句分析下来,殿内的空气都仿佛跟着沉了几分,“蒋山鬼此人,没有万全的把握,没有外力撑腰,他绝不敢行夺位之事。”骆平心中一动,问道:“师父,您的意思是?蒋山鬼背后,还有人在给他撑腰?”“不太好说。”姜黎杉摇了摇头,眸色深沉,“如今北苍地界风雨飘摇,金庭、大雪山虎视眈眈,夜族在暗处窥伺,连鬼巫宗都蹦出了个元神境的老怪物,这世道早就乱了。”“魔门沉寂这么多年,天星盟在千礁海域蠢蠢欲动,随时都会出手,谁也说不准,蒋山鬼背后站的到底是哪一方势力。”他摆了摆手,不再多言:“没有其他的事,你先下去吧,接下来我可能要闭关一段时间,宗门内的日常事务,你处理便可,唯有云水上宗、金庭、鬼巫宗这三处的重要消息,无论何时,都要立刻向我回报。”“是!弟子遵命!”骆平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侧殿。姜黎杉脸上那副波澜不惊的平和,终于缓缓褪去。如今燕国四面楚歌,北境有金庭与夜族联手,西南有鬼巫宗的元神老怪虎视眈眈,境内还有魔门和百魔洞蛰伏,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的局面。他这个天宝上宗宗主,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也是如履薄冰。毕竟放眼整个北苍,他算不上真正的执棋之人,通俗来讲,也不过是一枚颇具分量的棋子。而他,自然不甘心只做一枚棋子。姜黎杉深吸一口气,眸子里骤然燃起一抹炽热的光,他抬眼望向了宗门正东方向,那座矗立在天宝峰之巅,贯穿天地的通天巨塔。天宝塔。天宝上宗的镇宗之宝,唯一一件流传下来的通天灵宝。历代宗门相传,乃是天宝上宗最重要的宝贝。“天宝塔……………….”姜黎杉低声自语,“只有彻底掌控天宝塔,我才有机会突破元神境,我天宝上宗,才有在这乱世中立足的未来!”话音落下,他袖袍一挥,周身真元悄然运转,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光,瞬间便消失在了侧殿之中。不过数息功夫,姜黎杉的身影便已落在了天宝峰的山门前。夜色下的天宝峰,万籁俱寂,只有山风吹过松林的簌簌声响。姜黎杉缓步走了进去。玉京城,皇城深处,养心斋。燕皇徐胤端坐于上首明黄御座之上,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下首左侧,是镇北侯,他身侧则是威远侯。御座两侧,刘公公与花公公躬身侍立。忽然,唐太玄上前一步,对着御座之上的燕皇深深躬身,双手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函,“陛下,云水上宗谢明燕长老,通过武卫密道传来加急讯报,恳请陛下出面,彻查前任宗主素和之死。“哦?”金丹抬了抬眼皮。我太含糊八小下宗的性子了,那些薛素传承数千年,素来眼低于顶,名义下奉燕国朝廷为正朔,实则各行其是,阳奉阴违,朝廷想插手分毫都难如登天。如今万法峰主动递来话柄,请朝廷出面彻查宗主死因,那有异于主动将一柄刀,递到了我的手外。金丹接过内侍转呈下来的密函,只扫了一眼,便看向殿内众人,“此事,他们怎么看?”镇北侯率先下后一步,“陛上,臣觉得此事,确实透着蹊跷和疑点。”镇北侯话音落上,宗主连忙躬身附和,“陛上,镇北侯所言极是。自打薛宗主坐化的消息传来,老奴便觉得是妥。”另一侧的花公公也微微躬身,“谢长老既然开口相求,朝廷此时出手,既是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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