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赛德醒来时,头疼欲裂。
他以为自己睁开眼睛后,等待自己的会是一间血腥的囚室,卑鄙的沙尘客狞笑着要将自己绑去当做与绿洲谈判的筹码。
看着上方熟悉的天花板,周遭的一切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他自己的房间。
艾赛德内心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燥热的房间内,他手脚冰冷,后背一阵阵地冒冷汗。
他一时竟分辨不出,是侦查队里混进了沙尘客的间谍,还是……
不,不是这样的!一定是队伍里的其他人制服了叛徒,将他救了下来。
对,就是这样,不可能是其他的缘由!
艾赛德跳下床,推开房门径直奔向艾尼斯的办公室。
他必须得赶紧上报给父亲,绿洲里说不定也混入了沙尘客!
“……不不不,伊亚斯大人您听我解释!我对此事一点都不知情,您就是借我一百个鸭嘴豚的胆子,我也不敢去炸您的营地呀!”
“什么绿洲的贵客,绝对不是我们的人,我保证!”
“您的手下说在营地附近看到艾赛德了?”
“肯定是他看错——不是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
“不给个说法就取消交易?别别别,明天就是约定的日子了,怎么能取消呢,我连护盾都——”
伊亚斯,作为绿洲武装队长,艾赛德哪里不知道这个名字。
昔日和蔼儒雅的父亲,竟对着一台通讯器阿谀谄媚。而通讯器的那头,还是月亮绿洲的头号敌人,沙尘客首领伊亚斯。
艾赛德头晕脑胀,不受控制发出一声干呕。
艾尼斯瞬间绷紧了脸,高声质问:“谁在外面?”
办公室大门推开,艾尼斯看见用手捂着嘴,满眼不敢置信的艾赛德。
得知偷听者是自己的亲儿子,艾尼斯总不能叫人把他拖下去砍了。
艾尼斯问:“你听到了多少?”
艾赛德脸色惨白:“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看来是瞒不下去了。
艾尼斯挂断通讯器,肥硕的肚腩一起一伏,不过两次深呼吸的时间,他便调整好心态,语重心长地开口:“我这也是为了你……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答应了你母亲要照顾好你。这颗星球时日无多,我总得为你搏出一条生路来。”
“把绿洲出卖给沙尘客就是你口中的生路?我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艾赛德失控咆哮,话里话外全是讥讽,“这些年,你垄断绿洲的泉眼,靠着月亮浴场赚了多少钱?这么多钱,什么生路买不到,非要和沙尘客合作?”
艾尼斯捋了捋胡子,眼里是对艾赛德的失望:“别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一样大吼大叫,世界上钱买不到的东西多了去了。”
“再多的钱,也买不到一艘能够离开这颗星球的飞船。”
艾尼斯来自一个富有的家族。岩浆第一次蔓延时,家族凭借手里的多处泉眼,在末日中积攒实力,站稳脚跟。
可随着岩浆吞没的区域越来越大,曾经的文明被抹去,科技沉睡在坚硬的黑曜石之下,一枚枚泉眼也被灼热的赤红岩浆悉数吞噬,艾尼斯家族最终只剩下月亮绿洲上,这最后一枚泉眼。
家族从此在此地定居,围绕着泉眼修建起月亮浴场,水源给他们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财富。
但岩浆永不停歇。
终有一天,无情的岩浆会溢上月亮绿洲,堵死最后的泉眼。
艾尼斯看不惯伊亚斯的行事风格,可偏偏他就是这么好运,挖到了一处战前遗址,其中就包括了一艘能够驶向太空的飞船。
艾尼斯深知,等到岩浆爬上月亮绿洲的那天,他赚再多钱也没用。
于是,在伊亚斯第一次联系他时,艾尼斯不假思索同意了这个交易。
艾赛德近乎崩溃:“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绿洲一旦落入沙尘客的手里,绿洲上的其他居民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艾尼斯嗤笑,像是听到一个不好笑的玩笑:“他们什么下场,又关我们什么事?月亮绿洲本就是我的领地,他们全靠我的泉眼才苟延残喘活到现在。没有我,他们早该死了!”
艾尼斯指着艾赛德警告:“等明天伊亚斯成功拿下绿洲,他就会把飞船最后一部分零件给我,你最好别给我惹事。不过你也做不了什么了。”
“我给你十个,不,二十个名额好了。你可以带二十个人带上飞船,多出来的名额算我隐瞒你的补偿。”
在得知自己的崇拜的父亲与沙尘客有联系后,艾赛德从小建立起的信仰瞬间土崩瓦解。
艾赛德脸色麻木,舌头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我不会走的。如果离开的代价是牺牲掉绿洲上的所有居民,我绝对不会走的!”
艾赛德撂下狠话,摔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