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有些压抑,小克依然站在沙发前愣愣的看着孙鹞子,一动也不动,孙鹞子也不理我们,又回复了他最初的状态,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十足一个垂暮的老人,仿佛随时都可能挂掉的样子。而那个送客的年轻人,依然半躬着身,做着一个标准的送客手势,如同一尊雕像,宽敞的客厅中充斥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大家谁也不理谁。
最后还是小克率先打破了平静,做出了一个让我觉得害怕的举动,他从腰间掏出了一把短刀拿在手里。
说是让我害怕的举动,其实我害怕的也不是那把刀,反正无论如何,刀刃都永远不会朝向我。
让我害怕的是,小克在拿出刀的时候,那个送客小寒竟然毫不理会,依然面带微笑的在那装雕像,仿佛根本没有看见一般,而孙鹞子依然闭着眼睛坐在轮椅上,只是嘴角闪过一丝冷笑,虽然这中间他从未曾睁开那双老眼,不过给人的感觉是这些人的每个动作都被他清楚的看在眼中,只不过他不屑于动,因为他根本就没把那把闪着寒光的刀放在眼里。
我感觉自己的喉结艰难的动了动,说出了一句只有自己才听的到的话:“小克,你要干什么,把刀收起来。”
我不知道是小克没听到,还是听到了根本没想理我,耳边响起他冰冷的声音:“这个忙,你帮还是不帮?”
我一听就知道要遭,小克怕是已经动了真火,如果那孙鹞子此时说出一句不帮,小克手里的刀必然不会惧怕他曾经的威名。
孙鹞子听了这话,果然没有买账的意思,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嗬,好骨气!不过人家姓宋,你姓李,如此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要挟我这把老骨头,会不会有些不妥呢?”
“少废话,帮还是不帮?”小克冷冷的道。
孙鹞子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
见状,压抑了半天的小克终于爆发了,右手中的短刀高高的举起,猛地向下挥落,我暗叫一声糟了,一声住手脱口而出,可是想拦住他,却为时已晚。让我不解的是那个小寒,竟依然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保持着送客的手势不变。
电光火石之间,更加让我不解的事情发生了,小克的那把短刀竟然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后,径直朝自己的胸口刺去,我大吃一惊,不知道那孙鹞子用了什么邪法,竟然能让小克做出这样的举动。
我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克拿着刀子刺自己,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闭上眼睛的时候,刀尖诡异的静止了。
那只能称之为静止,高速运动中的物体,没有一丝减缓的迹象,就那么突兀的停在那里不动了,停在距小克的胸口不到两寸的地方。
刀刃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只干枯的老手,表皮呈现出青褐色模样,如同一截干枯的树枝,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的手。
不过就是这只手,牢牢的抓住了刀刃,让小克手里的刀不能再前进分毫,我都不知道孙鹞子是什么时候出手的,完全没有看到一丝痕迹,他的手就这样突然握在了刀刃上,但是更让人奇怪的是,这样一把锋利的刀,却没能让他的手流出一丝鲜血,我不知道是那只手本来就没有血,还是刀根本就割不破他的皮肤。
孙鹞子的身体随着自己的手臂微微前倾了一些,微闭的双眼也早已经睁开了,不时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冷冷的看着小克:“我家里见不得血,要死滚出去死去!”
说完就松开了树枝一样的手,自己转着轮椅转身朝里屋走去。
小克冷哼了一声道:“那我出去死。”
孙鹞子听了却明显的停顿了一下,长叹一声道:“我老了,走不动了,明天会有个人去找你们,你们好自为之吧,回去告诉那个姓宋的小子,今天如此逼迫我这个老头子,这笔帐我给他记下了。”
小克听了头也不回的朝门口走去,我丢下一句,多谢老爷子仗义相助,晚辈告辞了,说完急忙追着小克出去了。
出去之后,小克长出了一口气,笑着说:“总算没白来,这回二爷应该放心了,咱们回去吧。”
语气轻松的仿佛刚才要被刀刺的人不是他一样,我不知道刚才孙鹞子为什么要救他,不过总的来说结局还是好的,他终于妥协了,虽然不知道他会派个什么样的人来找我们,不过总是聊胜于无嘛,这次也不算没有收获。
回去的路上,小克骑着摩托车载着我,一路的谈笑风生,不过他开的实在太快了,我只听的到呜呜的风声,根本听不到他的谈笑,就有一句没一句的跟他聊着。
这次确实是多亏了他,如果没有他,孙鹞子可能根本不会理我,而我也压根想不到拿命去博,这让我多多少少的产生了一些自卑感,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好像一件我自己办的都没有,这总是让我觉得,如果我身边不带着个人,就什么事都做不了。
不过这次出来,也不算全无收获,当然我说的不是博得了孙鹞子的帮助,这是小克的功劳,我自然不会拿来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说的收获是,我发现了一些秘密,从我们到孙鹞子家里之后,小克从未做过自我介绍,而我也没叫过他的大名,可是孙鹞子竟然知道小克姓李,这是不是很奇怪?
孙鹞子从始至终都没理会过小克,只是在小克拿刀刺自己的时候,突然出言提醒他姓李这个事实,这样说来,他和小克一定认识!而我从未见过他,因此他自然知道我是宋家的人,我才不信我的身上有什么宋家的味道!
还有我不知道小克为什么突然拿刀子刺自己,是二叔授意的还是他自己临时决定的,他知道孙鹞子一定会阻止他吗?要是孙鹞子没有出手,那么他不是白死了吗?
还有就是孙鹞子为什么要救小克?在屋里救他还说的通,毕竟是在自己的家里,出了人命总不是什么好事,可是出了这个门,小克如果执意要死,他又何必阻止?之前无论我们如何恳求他都不肯帮忙,倒是小克说出去死之后,他妥协了,为什么?唯一说得通的解释就是,他害怕小克死!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不过两个人举动却明明告诉我这是事实。
这两个人肯定有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他们一个姓孙,一个姓李,会有什么样的关系呢?
这些二叔知道吗?反正我不知道。
还有小克之前对我说过的一句话,二叔让他保证我的安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会有危险?可是我看不出哪里有危险,要说危险,也是小克有危险。
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让我一个头两个大,其实这次来找孙鹞子的事情,看起来我好像就是一个完全多余的人,那么二叔让我跟着去又是什么目的呢?
这老家伙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电话也不接,还总做一些高深莫测的事,实在让人恼火。
“喂,想什么呢?”小克突然问了我一句。
“啊,没,没想什么。”我回答道。
“我刚才问我把你送到哪去,你好像没听到啊。”小克把车停到了路旁,一条腿支在了地上,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
我看了看表,就说:“等会,我问问胖子他们在哪呢。”
说完我给胖子拨了个电话,本来以为他会领着孙师傅在哪疯呢,结果电话接通后对面却很安静,经过询问才知道,他和孙师傅玩累了,刚刚回到酒店,正想给我打电话呢。
我问他有什么事,他说喜事,让我过去就知道了,再问就打死也不说了。
我挂断电话跟小克说把我送到酒店去吧,小克点头答应,开起摩托直奔酒店。
到了酒店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我叫小克和我一起上去看看胖子,他撇了撇嘴道:“那死胖子有什么好看的,现在酒吧已经营业了,我得赶紧赶过去,就送你到这吧,给我带个好。”
我说你至于这么敬业吗?酒吧离了你一会都不行啊?
小克笑了笑,说底下最近新招了不少人,什么都不懂,这几天没他还真不行,说完跟我挥了挥手,骑着摩托车就走远了。
我摇了摇头,转身朝酒店的大门走去,一边走还一边琢磨着胖子找我能有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