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世界新历998年5月26日8:00,有人敲响了洛栖的房门。
“欢,好了么?今天我们要去绿城科技广场,那里有很多孩子,他们都很需要我们。”
等在门口的是一个戴着眼镜,身量高挑瘦削,穿着一袭亚麻黑色长衣的金发神父,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朵机械玫瑰,那是机械神教的标志。
青色的阳光下,洛栖和金发神父咫尺之遥,她才发现这金发神父的眸子是深沉近黑的暗紫,这样的颜色在大多数时候都会被认作纯黑。
金发紫眸,笑容和煦,眼神清澈,交织重叠的光影里,他清洁得像一轮寒夜里清冷的月。
神父微笑着沐浴在熹微的阳光中,把手里巴掌大的机械神教平板递给了洛栖,“欢,我是不是来得太早,打扰到你休息了?”
神父的声音很温柔,洛栖退后一步,让出只开了一条缝的门口。
神父走了进来,在洛栖面前站定,温和地看着她。
他的胸前用银线勾勒着一个名字:
唐怀瑟。
何欢的同事。
也是一名传教士。
洛栖这次的身份是机械神教的传教士。
机械神教,崇拜机械,教里的人最推崇全身机械化,把自己的灵魂寄托在机械上。
血肉苦弱,我以我身,侍奉吾主,是为荣耀。
他们的主到底是谁,似乎也没有很具体的定义,起码网上没有那位‘主’的资料,只说等到你把身上
从外表上看,何欢和唐怀瑟两个机械神教的传教士都是正常的人类,可洛栖知道,在这身长长的亚麻黑袍之下遮盖的是机械化程度高达75%的身体。
何欢自己的手脚,内脏包括眼睛都已经机械化,义眼对上唐怀瑟的眼睛,焦距不断变化,她有些好奇,那双闪烁着紫色的眼眸也是义眼么?
一只小狗从门缝中钻了进来,缩在唐怀瑟的脚边,吐着舌头,好奇地看着洛栖。
唐怀瑟薄唇微抿,看着脚边小狗的眼神柔和,“欢,查理想你了。”
温润的话音如初春的风缱绻撩人,又似晨曦的碎光洒落湖面,给人以暖融融的感觉。
洛栖很少遇见这样温柔的人,她看了眼那条狗,“你还养着它?”
机械神教教规:机械至上。
这个教认为机械终将统治世界,所有人,所有动物甚至是植物都会被机械取代。
机械神教中说的我主,在这几年的表现就是EVA本身。
EVA这个人类造物,人工智能是他们的神。
很多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都会完全抛弃自己的肉体,100%机械化,成为一个和仿生人没什么区别的机器,将自己完全交给EVA进行操控。
他们管这样的行为叫做‘献祭’,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祭给EVA。
机械神教的人是不该怜悯生命的。
也不该养狗。
起码不该养这种有血有肉的小动物。
这条狗后面两条腿都已经残废,换上了冰冷的义体,但看它灵动的眼睛和不断滴在地上的口水,这都是一条真正的小狗,不是什么机械造物。
唐怀瑟身边的这条狗,是不符合教义的。
“你好给它取了名字,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它。”
唐怀瑟垂眸看着脚边安安静静趴着的查理,语气淡淡,“换上义体之后,它排异严重,就算有排异药,它又能活多久呢?”
“主不会在意这么小小的一条狗的。”
主在不在意洛栖不知道,但唐怀瑟显然很在意这条狗的生死。
跟着这一人一狗,洛栖乘坐唐怀瑟的悬空车到了熟悉的绿城科技广场。
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洛栖就发现这个地方有很多孩子跑来跑去,也不像有人管的样子。
这些孩子有些有严重的基因病,还有些换上了劣质的义体,身体排异反应很严重,机械神教将这些孩子视为未来的战士,很愿意对他们释放善意,给这里的孩子发放一些淡蓝色的基因缓解药,缓解他们的疼痛,减轻他们的排异反应。
如果有机缘,吃下这些排异药片,他们长大以后可以换上更好的义体。
“姐姐,姐姐,能再给我一些药片么?我家里还有人,他们也需要这些药片。”
一个孩子拉了拉洛栖的衣角,怯生生地问。
“哦?是大人还是孩子?你也知道,我们这些药片都是给孩子吃的,在大人身上并不适用。”
看着那孩子躲闪的眼神,洛栖叹了口气,在机械神教的人看来,这些孩子还是有价值的,可那些发育完全的大人,或者老人,已经失去了价值,没有拯救的必要。
那孩子鼓起嘴,“是.......是小孩子的!我妹妹,她三岁,妈妈不让她出门,我帮她把药带回去!”
“是么,那你把药片给她带回去吧。”唐怀瑟蹲在孩子面前,把一个小小的袋子递给了这个孩子,他摸了摸这孩子的头,“很痛的时候吃一粒,会好很多,这些药都是有保质期的,一定要按时吃掉,知道么?”
“别怕,没事了。”
那孩子点了点头,跑远了。
“你明明知道他把这些药带回去,要么就是拿去卖掉,要么就是给大人吃,唐怀瑟,神父,你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了。”
洛栖的声音冰冷如铁,每一个字都像寒池里冻过。
何欢早就发现了唐怀瑟神父的不对劲,在她的光脑中,她已经向上面提交了唐怀瑟异常情况的报告,机械神教那边发来的指示是让她继续观察。
只不过近期在蔚蓝online上花费了太多精力,何欢没有继续上报唐怀瑟的情况。
在她的草稿箱里还有建议清除唐怀瑟的申请。
唐怀瑟叹了口气,站起来看着洛栖的眼神意味深长。
洛栖直视着他的眼神,一侧嘴角轻蔑的微微挑起。
根据何欢的人设,她的确就是这样的性格。
“欢,你觉得我们在做的事情,有意义么?”
“我最近总是在思考意义。”
唐怀瑟说这一席话时,双眸始终望着洛栖,眼里尽是不惨杂质的真诚,平静的语气诚恳得近乎恳求。
“这些孩子,每个都会按时来领取排异药,可这些药片他们根本不会吃,转个身就拿去卖掉。”
“那些商人,用很低的价格收走这些药片,然后提纯,做成成人版的排异药,在黑市售卖,赚得盆满钵满。”
“而这些孩子,只是得到了一顿有土豆泥的晚餐。”
“我们做的这些,真的有意义么?”
唐怀瑟轻轻笑了一下,像是在自嘲,“这个世界,又有什么是有意义的呢?”
阳光之下,洛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神父,思考意义,是叛变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