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子里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和隐忍的呻吟声。
不久之后,几个人勾肩搭背走出了小巷子。
“走,今天大家吃牛排去!”
“走走走!”
欢声笑语渐渐远去,祝至青躺在地上,她的手脚好一阵都不听使唤,半小时以后,她才撑着发抖的手臂扶着墙站了起来,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她刚刚把头凑过去的时候,太阳穴也挨了一脚,现在整个人都晕晕地,很长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
挨打的时候,她的脑子里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你保护好自己,尽量少挨打,等他们把钱拿走以后,马上报警。
清冷的女声一遍遍在祝至青的脑海里重复循环,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头发凌乱地在空中甩了甩。
已经挨打了,接下来是......
要报警。
要报警啊。
可是......好痛啊......
怎么会这么痛?
祝至青站不住脚,跌坐在地上,低低哭了起来。
她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太不争气了。
明明只要爬起来,报警就可以了。
起来啊,别这么不争气......起来......
倒在地上,发了一声沙哑的“呜”声之后,祝至青彻底放出了声,一个人躲在小巷子里哭得愈发凶。
“哭完了么?”
清冷的声音让祝至青觉得自己大概被打出了幻觉。
一只手拉住祝至青的胳膊,一把就把她从地上薅了起来。
泪眼朦胧中,祝至青看清了来人的脸,她只在一个人身上看见过这样清晰的下颌线,强壮的胳膊,和微冷的声音。
洛栖。
“不是说了让你保护好自己,少挨点打,你这是自己凑上去挨揍了么?”
洛栖搀扶着祝至青,一点点带着她走出了这个阴暗的小巷子。
干净的味道浸润着祝至青的呼吸,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安全感。
“呜呜呜——”
她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哭泣,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哑声。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洛栖叹了口气,“我带你去报警,你要辛苦点,今天晚上在警察来之前,我们最好别去医院。”
到了巷子口有光的地方,洛栖从她的书包里拿出了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她还顺便给班主任打了电话,今天晚上她们两个人都不去晚自习了。
警察来得很快,带祝至青去医院验伤之后,祝至青就可以进入治疗的环节了。
洛栖一直陪在祝至青身边,给她身上的每一个伤口都拍下了照片,照片上传到云端,哪怕有人毁灭证据,也没办法删除云端的照片。
“哎呀,就是小孩子不懂事的打打闹闹嘛,这有什么好叫警察的,你告诉老师,那我肯定会赔钱的呀!”
老师也很快赶了过来,看到祝至青一身的伤,也说不出什么不要计较的话,坐在了祝至青的身边。
过了一会儿,几个家长也赶了过来。
“这次是我们孩子没分寸了些,但都是同学,也没必要报警吧?”
“上次不是报过了么?”
“警察还管孩子打打闹闹啊。”
“都还是孩子。”
“是啊,还要高考呢,整天往派出所跑什么?”
“这样,叔叔阿姨给你付医药费,再给你点精神损失费,可以吧?”
“心胸大点吧,都是同学。”
“等我回家,我打断他的腿,他以后一定不会再来欺负你的。”
七嘴八舌中,尽是为自己的孩子推脱。
真是好感动的父母之爱。
“叔叔阿姨,各位家长,你们大概搞错了一件事,今天祝至青报警,不是因为挨打。”
洛栖往后靠坐在祝至青身边,她的手里还端着一杯温水,她的嗓音很清,干干净净还透着股冷,“今天报警,是因为祝至青被人暴力抢劫了。”
“警察现在还在找谁是抢劫犯呢?叔叔阿姨难道有线索?”
一个家长勃然变色,“什么抢劫!别乱说话!孩子间打打闹闹而已,就算拿了点钱,把钱还回来不就是了,都是同学,难道去法庭!”
“那又怎样?”
洛栖眼神平静无波,嗓音像万年不化的雪,入骨三分的冷气直扑众人而去。
“刚刚已经联系好了律师,相关证据也已经提供给了律师,忘了告诉各位叔叔阿姨,派出所已经立案了。”
“抢劫罪、故意伤害罪......加上金额特别巨大,哪怕是‘孩子’,恐怕也很难脱身吧?”
家长们暴怒,有人指着洛栖的鼻子骂,“年轻人不要气太盛!”
“你年纪轻,根本不知道这个社会是怎样运转的,不要挑战我们!”
有人苦口婆心,掏出了手机,“诶呀,不至于不至于,这样,拿了多少钱,我双倍还你,可以么?”
还有人说,“你是这个女同学的什么人?这个事情关你屁事!把你家长叫来,这么晚早点回家!”
有人伸手,试图扒开洛栖的身体,让后面的祝至青出来说话。
洛栖蹙眉,避开了那些手,可还是有个人抓住了洛栖的胳膊,想把她拉开,“你家长是谁!也不出来管管,这孩子都无法无天了!”
避得开一只手,也避不开这么多,何况祝至青还在身后,洛栖没法避开。
身后一直没有声息的祝至青却突然和发了疯似地,一掌拍开了那个抓着洛栖的手,一掌不行,祝至青张开嘴就要去咬,反而被洛栖拉了回来。
“干什么!干什么!要打就打我好了,为什么要打洛栖!为什么要打洛栖!”
“你们不准碰洛栖!不准碰她!”
在小巷子里挨了无数拳脚,一直唯唯诺诺,只敢内耗自己,不敢怨恨伤害别人的祝至青这时候和发了疯似地跳了起来,她挣到了洛栖身前,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护着她,胸腔不断猛烈地起起伏伏,满脸涨得通红,声音嘶哑“
“你们自己孩子打没打人你们不知道吗!你们凭什么打洛栖!凭什么打她!”
“你们怎么敢打她啊,你们怎么敢!”
祝至青一边哭一边嘶吼,像只小兽一样在洛栖怀里挣扎,她挡住所有人的视线,眼神猩红,“我告诉你们,我绝不和解,不管你们要说什么,要做什么,我绝不和解!”
“他们不止抢了我一次,我都有证据,这大半年下来,他们起码抢了我五万块!”
“我要告死你们!”
“你们就是欺负我没爸妈,但我和你们讲,以后,你,你们,谁都不能再欺负我了!”
她说了很多,洛栖却只看着祝至青死死攥着自己的那只手,细长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显得雪白。
祝至青还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