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追问:“为什么?周总,你清楚的,tiktok海外的增长一直是最快的,只要渡过这阵子的监管风波,回报只会比之前更高,当年我们一起熬过那么难的日子,现在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隨后传来的话语,每一句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张一鸣的心上。
“张总,我们不是不看好抖音,也不是忘了当年的交情,我们是真的不敢帮,也碰不起啊。”
“你现在遇到的,根本不是普通的生意问题,不是和竞爭对手抢市场、拼流量,而是国家层面的地缘政治风险,是我们外资基金绝对不能踩的红线。你以为印尼封的是tiktok吗?不是的,这是立场问题,是大国之间的博弈,我们一个基金,根本扛不住这种压力。”
“还有印度,他们跟著要封杀tiktok,本质也是一样的道理,现在抖音海外的两大市场都要没了,估值从之前的720亿美金,被一路砸到了450亿,而且还在持续下跌,我们投进去的钱,很可能一夜之间就归零。”
“更重要的是,背后还有人在施压,国內的网际网路巨头,不想看到抖音出海成功,一直在暗中运作;海外的监管层,也在给我们这些外资基金施压。我们是做资本的,核心是赚钱、是避险,不是赌命。现在帮你,不是投资,是送死,是拿整个基金的前途去赌一场根本贏不了的局,我们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每一句话,都说得直白又残酷,没有丝毫含糊,也没有丝毫情面。
张一鸣握著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我明白了。”
张一鸣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发抖,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无尽的心酸和孤独。
掛了电话,办公室里彻底陷入了死寂。
嘆了一口气之后他又翻开通讯录,指尖停在了软音联繫人的名字上。
三分钟后,他放下手机。
一样的答覆,更冷的语气。
林舟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张总,还要继续联繫江总他们吗?”
张一名的眼神定格在江诚的电话下,沉默了好久之后摇了摇头。
连续两通拒绝的电话已经彻底耗尽了张一鸣最后的力气。
將手机扔在办公桌上,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眉宇间满是倦意和绝望。
“先不打了。红杉、软银他们都不愿意帮,江诚这样的年轻人更被提了,就算联繫了,大概率也是一样的结果,没必要再自取其辱。
资本就是这样。顺风顺水时把你捧上天,稍有风吹草动就第一个跑。我不怪他们,毕竟这是生意,不是慈善。”
可他不能让字节就这样倒下。
顿了顿,他坐直身体,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坚定,语气沉重却决绝。
“与其卑微地求著別人帮忙,不如我们自己想办法。通知下去,两天后召开股东大会,所有核心股东,能来的儘量都来。林舟,你现在就去筹备股东大会所需的所有资料,不能有一点疏漏。”
林舟连忙应声:“好的张总,我马上就去准备。您放心,不会出问题的。”
张一鸣点了点头,补充道:“资料一定要准备齐全,一是抖音目前的整体运营数据,包括国內国外的用户量、营收情况、估值变动,把海外被封杀的影响,如实呈现出来。”
“二是印尼、印度封杀事件的详细说明,包括事件起因、我们目前採取的应对措施,以及后续可能的解决方案。”
“三是公司目前的现金流状况、债务情况,还有新一轮融资的停滯详情。”
“四是字节跳动未来的发展规划,包括如何应对海外监管风险、如何开拓新的市场、如何稳住国內基本盘,给股东们一个明確的预期;最后,把所有核心股东的持股比例、出资情况,整理成一份明细,方便大家查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