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刚刚蒙蒙亮,康沃利斯城东城区。
阴暗逼仄的小巷子的尽头,一间破败不堪的,用几块破木板和碎油拼凑而成的小屋里,穿着一身破旧工作服服的保罗从屋里急匆匆的走了出来。
他该去上班了。
他所在的炼钢厂距离家还是有些距离的,要是乘坐马车的话不过十几分钟,但是像保罗这样的穷人很显然是不可能乘坐马车上班的,他只能走着去,而这差不多要花费一个小时左右。
因为这赶路的时间,所以保罗他每天必须要比别的工友提前一小时起床才行。
“唉,要是我能住的离工厂近一点就好了。”
年轻人在心里这么幻想着,可惜也只能幻想。
虽然这里是东城区,是那些绅士老爷们所唾弃的落后之地,但是这里毕竟是城区,所以房价与消费对于不久之前还是农民的保罗一家而言也依旧是一笔天文数字。
当初父亲变卖了乡下的土地带着他们一家来到这城里打拼,结果那全部的积蓄换来的却只有身后这破旧的木屋,当然,对此保罗也没啥不满意的,毕竟他们好歹是有个家了,比起那满大街的无家可归之人,他们家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只是
“路上小心啊,这是你今天的午饭。“
身后的木屋打开,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走了出来,她将手里那混着石子和木屑变得比石头还硬几分的黑面包塞到保罗的手中,然后担忧的叮嘱着他。
而几分咳嗽伴随着喘息呻吟从那没关的木屋里传了出来,透过门缝,依稀能看到在那狭小的屋里的床上有一个身影躺在那里,那些咳嗽声正是这人影发出来的,而从那艰难的喘息声就可以听出来,这不是一个健康的人。
“嗯,母亲,我知道了,父亲和小妹就麻烦你多照顾了,还有那洗衣服的工作你这手。”
保罗接过面包,他有些担忧的看着母亲那满是冻伤的手,声音有些难过。
这个面容枯槁的女人正是他的母亲,而屋里床上躺着的则曾经的一家之主,他的父亲。
当初父亲带着他们一家来城里是想过上好日子的,然而现在
唉,原本靠着父子两一起努力的话,他们确实能看到未来生活的美好,可现在父亲却倒下了。
在保罗的心中一直是熊一般强壮的父亲终究也还是血肉之躯,而血肉之躯是难以匹敌钢铁的力量的,之前工厂里的机器失控,崩飞的零件直接把父亲砸飞了出去,虽然薪火之主保佑,父亲的命是保住了,但是人却也残了,现如今只能躺在床上续命。
而对此工厂的那点蚊子腿的补偿还不够父亲一个月的医疗费呢,好在工厂也许诺了,父亲的职位可以由作为儿子的保罗去替补,他就这样得到了一份让人羡慕的好工作。
现如今整个家的重担一下子落到了才十七岁的保罗身上,一想到这暗无天日的明天,年轻人心情有些沉重,眼中也有些迷茫,他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才好。
“哥哥”
门后面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探了出来,有些脏兮兮的小女孩躲在屋里小声的唤着他。
小女孩看起来也不过六七岁的样子,模样也算是可爱。
对此,保罗脸上顿时挤出了一丝笑容。
这是他妹妹,也是全家人最疼爱的宝贝。
只是,年轻人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那门后的小女孩尽管已经在很努力的控制自己了,但是小孩子总是藏不住心思的,她那眼神却依旧还是忍不住的朝着保罗手上的黑面包看。
那是全家人最好也是最后的食物了。
“贝蒂乖,再忍忍,等你哥哥晚上回来就有吃的了。”
母亲也看到的小女孩,她艰难的挤出温柔的笑容,这么哄着。
“嗯嗯,贝蒂知道,哥哥要养家,吃饱了才有力气赚钱。”
小女孩懂事的点了点头,就是那直勾勾的眼神却还是控制不住。
保罗:“”
他看了看手中的黑面包,又看了看面前的母亲和妹妹,尤其是在妹妹那高高拱起的肚子上停留了许久。
才六七岁的孩子自然是不可能怀孕啥的,妹妹这大肚子是病了,具体什么病保罗也不懂,但是听人说了,这是穷病,是长期吃不饱肚子里没东西全是水才会这样。
看着妹妹这不正常的肚子,再看看小女孩那乖巧的脸,保罗的眼睛一热,有些憋不住了。
只是憋不住也得憋着,作为家里现在唯一一个还有劳动力的男人,他不能在母亲和妹妹面前哭出来。
他只是用力的掰断了手中的黑面包,然后将一半还给了母亲。
“保罗,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在家不干活不吃饭也没事,你在厂里不吃饱怎么干活。”
母亲开口想要训斥着他,但是保罗没听,他只是把那一半面包塞在母亲手中之后就直接拔腿就跑,身后只留下来母亲那越来越小的声音。
“我必须要努力,今天一定要赚到两个,不,三个面包钱。”
年轻人一边奔跑着,一边这么下着决心。
只是,身材其实也很瘦弱的他身体素质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也没跑多远,他就有些气喘吁吁了。
好在母亲并没有追上来,保罗索性也就放慢了脚步,他一边走着,一边用力的撕下手中的一小块黑面包,然后塞入口中,就着口水咽了下去。
干枯坚硬的面包划过嗓子,就如同钝刀在割一般,有些难受,不过食物进入空荡荡的胃袋的充实感又令人满足。
保罗眯着眼睛痛并快乐着的享受着手中的“美味”,而很快,前方那汇集的人群又吸引了年轻人的注意力。
保罗好奇的探头多看了一眼,然后也就停下了脚步。
这是有教会的神父在传教,那高大的神父穿着洗的发白的神父服在那宣读着薪火之主的教诲,保罗其实很想停下来的去仔细聆听主的教导,他是虔诚的信徒,不仅仅是他,他全家都是。
以前父亲还健康的时候,他就经常带着全家人来一起聆听主的教导。
只是现在,保罗已经没有时间再来聆听了,为了家人,他已经没法停下脚步了。
“唉,对不起了,威廉神父,等我家里稳定了之后我会再来的。”
年轻人心里这么想着。
他其实挺崇拜那位名为威廉的神父先生的,他知道那是个好人,对于像他们这样的穷人,威廉先生也从来不嫌弃,反而会努力的帮助他们,就连保罗手里的这块黑面包其实也是母亲从教会那边领取的救济粮。
虽然因为领的人太多,所以教会规定了一家只能领一个面包,但是保罗并没有因此而怨恨什么,他的心里只有感恩。
起码还能有口吃的,没有饿死不是吗
伟大的薪火之主早就教导过我们,不能期待着天上会掉面包,这个世上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只要努力奋斗,才能最终得到想要的一切。
“我会努力的,家里也会好起来的,伟大的薪火之主在看着我们呢。”
保罗心里这么给自己打气着。
只是,又往前走了两个路口之后,年轻人再一次停下了脚步,他那坚定的信仰突然受到了动摇。
“伟大的双子神保佑我们,来来来,神爱世人,新鲜出炉的白面包哦,不限量供应,只要赞美双子神,就有面包吃哦。”
那扑鼻的香味一下子让保罗手中的黑面包变得难以下咽了,年轻人看着那摆满了白面包的桌子,又看了看桌子旁那些喊着口号的人,脚步不由的往那走了过去。
“不过双子神又是什么神啊,万神殿有这样的神明吗”
作为虔诚的信徒,保罗心里有些疑惑,他过去似乎并没有听过这位尊神的名号,但是管他呢,那白面包太香了,先排队领了吧,只要赞美一下神名就能得到香甜柔软的白面包,这可比的上班划算多了,不可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