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独有偶,宋军军帐中,将领荟萃一堂,议事分配晚上接应营救病弱女子的事情。
完颜宗望也升帐议事。
夏金吾,完颜活女,完颜阇母等金国将领也围坐在二太子身边。
看着吴孝民回来。
完颜宗望迫不及待的发问。
“李敬怎么说”
“他开口要一千孩童,要一千女官, 还要一千官员家眷我只承诺五百孩童,一百女官,五百官员家眷,五百赵氏皇族的家眷,李敬转身而去。”
叹了一口气的完颜宗望何尝不知道,李敬不同于其他大宋朝臣, 挑一个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宋人,非李敬莫属。
“不得已, 我才叫住李敬, 加码一千民女,他非要三千。”
“太好了,你有没有找我的要求,给李敬说病号”
“我说了,他好像不在意,没有意识到问题这么严重”
金军众将领顿时哄笑起来。
掌管军中浣衣局的完颜宗望的二儿子斜宝当众禀报了浣衣局的情况。
非常不容乐观,从渡黄河开始,就留下了一路的尸体。
如今浣衣局宋女重病者超过两千,其中还包括一些亲王和官员的孩子,宋徽宗的嫔妃,亲王宗姬。
李敬堵截大军这两天,光浣衣局押运的女俘死亡都超过三百了。
浣衣局除了在平阳府让俘虏吃了一顿,带走的干粮根本无法支撑这五天。
这么多危重病号,李敬才几万军,够他喝一壶了。
“斜宝立刻着手办理此事,挑出其中生病,重病者, 不管什么身份, 都给抽调浣衣局的兵马,抬都要抬给李敬。另外,多准备一些替补的民女,方便孝民交接时候扯皮。”
“二太子,李敬约定,必须在今夜子时前交接”
“如他所愿,你带人去叮嘱李敬,明天再出什么幺蛾子,我都不用他出战,直接砍了赵氏全族所有男人”
完颜宗望嗤笑,笑李敬真以为他们比他本人斗将是唯一的杀招。
殊不知,那野带的三千骑兵已经平安到达石州,正在带着石州金军守军回城监控道路,赛剌也带着八百铁匠和两百会火药的匠人朝着石州方向前进,预计今夜就可以通过最险要的一段山脉。
第二批装载的三分之一揭露汴梁的金子,今夜也会出发。
若非担心这些俘虏,辎重, 堵住了山区官道的路,白大军被李敬追击堵在山口外围杀。
他早就转到石州了。
这两日的拖延对李敬有利,对他何尝不是有利。
只不过再拖下去, 宗泽会来,说不定也会堵住石州方向。
改取舍的时候了。
连金银都放弃了三分二。
这些女人算什么。
明日不管李敬有没有斗将,他都会冲阵。
冲阵失败,就会立刻转到石州。
剩下的俘虏,女人,他会一路的丢弃。
李敬军不是在宋军中号称最善于收拢战场缴获吗
几万战俘,四百多车金银财帛,大量的头颅,尸体,你慢慢去收拢。
等你收拢时候,老子在石州的险关隘口等着你来送死。
现在最让他忧心的是,宗泽军动了,已经在北上了。
虽然走的很慢,坚定了完颜宗望不拖下去的决心。
完颜宗望安排的很细,在场的每一个谋克猛安都得到二太子亲自的交代。
最后还专门留下了夏金吾。
“金吾,我都有些后悔,让你代替我出面约战李敬。这混蛋实在太狡猾了,万一他真的出战,我担心他用火器你站到双方约定的比武线上不要先动,只要看见他有使用火器的迹象,立刻回撤,明白没有”
“二太子,我愿意为大金国效死,李敬此人虽然嘴巴奇臭无比,可弱宋再也没有与之堪比的智将了,李敬若死,宗泽年事已高,我军回师用仿照马蹄铁,仿照宗泽军火炮和硬弩,整合草原游牧部落,拿下宋朝指日可待。”
“千万别这么想,李敬对宋军重要,你于我军何尝不是一样。秦桧说合适的时候放他南归,他去对付李敬。你要保持平常心,先确定自保,然后再说,明日之战,你不要冲阵,自打去年宋金之战开始,我军一直顺风顺水,我从未经历如此恶劣的局面,其中之凶险,丝毫不亚于刚起兵对上辽军到时候”
夏金吾本是金国第一猛将,两次跟随自己南下。
完颜宗望发现这家伙竟然在思考,从狂妄不羁,开始考虑战局的成败了。
远比拔离速可塑性更强。
想起拔离速,他又觉得自己对不住完颜银术可两兄弟,银术可是大金开国功臣,大金国少有的猛将,如今拔离速和哥哥一死一伤,都要告别战场。
完颜宗望心痛的滴血。
再看夏金吾的眼神都有些不同了。
马蹄铁,火炮,硬弩,回金国以后,夏金吾完全可以协助自己盯着改造军械。
如今送去跟李敬对决,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策
“二太子,相信我,自跟随太祖起兵,我也算身经百战了,连岳飞,张伯奋兄弟三人联手我也能脱身,李敬小儿要收我的性命,还缺一些道行”
“金吾,你不缺为金国血战的功勋,缺的是享受功勋带来赏赐和享福的时光,我再次提醒你,明日一旦李敬愿意出战,将会是异常凶险的一个局,我不指望你斧劈李敬,只希望你活着回来”
夏金吾能看得出来,完颜宗望口头上这么说。
却没有改变明日他对战李敬的决定。
二太子是希望自己阵斩李敬的。
此人对大金威胁实在太大了。
宗泽年事已高,若宗泽死后,李敬收拢继承宗泽大部分声望和军事力量,大金国吞并大宋疆域,就是一场梦。
岳飞,种彦鸿,关胜等人不在李敬身边的机会可不多。
难得李敬独自领兵,麾下又没有武功高强的大将。
千载难逢的机遇,错过了就没有了。
“二太子,我会尽力的,如果有一丝可能,我都冲上去把李敬脑袋提回来”
“走,我们去看看给李敬准备礼物”
夏金吾嘿嘿的笑起来。
他心里很清楚,相比较汴梁城劫掠的赵氏皇族,女子,他更在乎自己在黄河北岸缴获的马蹄铁等东西,他已经带着几个手艺好的老铁匠到了石州,在石州开炉了,迫不及待的要在军中推广。
至于火炮和硬弩太复杂,这需要回金国去做。
入夜了,完颜宗望带着金兵退兵十里。
他们退出来的地方,成了两军交割俘虏的地方。
刘韐,陈过庭,张叔夜自告奋勇的担负起交割战俘的重任。
这在完颜宗望的预料之中,当吴孝民说李敬没有亲自交割,完颜宗望还是叹了一起气,挥手让准备突袭两军交割的完颜活女所部撤军。
也如同完颜宗望预料的一样。
吴孝民带来了陈过庭,张叔夜,刘韐的抱怨,说他们拿死人当活人交割。
指着还在喘气的活人当死人。
不过他并没有生气。
因为吴孝民传达了他的意思,三个危重病人算一个。
果然陈过庭,张叔夜,刘韐这些伪君子就不开腔了。
在夜幕下的数百个火堆旁边,乖乖的开始交割。
丢掉这些包袱,完颜宗望心里暗想,剩下的工匠,皇族都是能自己走路的康健之人,他可以带的更远,也许还能在李敬的追击之下,保全大部分从汴梁劫掠的金银。
六千人的清点,交割,其中还有两千多躺在临时做的担架上的,金军把人送到交割地点,抬到地上就不管了,宋军还要自己准备木板和担架抬人。
从亥时开始交割,居然不到丑时就完成了。
浣衣局抬人的速度,竟然跟不上李敬接人的速度,宋军准备的担架和木板,人力,远超金军。
发觉自己计谋被对手看穿,宋军居然有一种你送多少来,我吃多少的气势,这让完颜宗望有些生气。
、
他不信李敬接手这些病人回去治疗。
也不信敢把震天雷射向皇帝的李敬狠不下心肠。
只是郁闷李敬用这个态度和做法,向他示威。
更让他气愤都是,随着最后一批病人交接完毕。
宋军火炮就响了。
接着是漫天的弩箭和喊杀声。
包括吴孝民和刘彦宗以及浣衣局协助押运和抬人的兵还没及时的撤退,就全部被宋军包围俘虏了。
宋军推着战车,火炮,朝着完颜宗望的大军突袭。
完颜宗望气疯了。
宋军说过今夜要夜袭。
吴孝民也代表他提出,交割这么多宋人,今夜免战。
这混球居然不声不响,还是坚持夜袭,翻脸比翻书还快。
虽然完颜宗望有些准备,他的营寨是辽国降军带着部分汴梁劫掠的工匠主持构筑的。
可这种临时的构筑的木寨子,哪能承受李敬的火炮。
“撤把,先撤出去”
其实马匹也能夜视的,夜视能力还比人更强。
只不过骑兵不能掌控马儿奔跑的方向,也看不见路上障碍,坑洼,心里没底,所以骑兵在夜间作战很难冲起来。
“是啊,二太子,没必要跟李敬夜战,我们撤”
完颜宗望刚点头同意,让士兵拆了军帐跟随。
被宋军夜袭的次数多了。
金军也习惯了,也没有当初那么慌乱。
一边组织辽军降兵依托营寨抵抗,完颜宗望一边指挥马队梯次撤退和阻击。
“怎么回事”
金国众将眼看着李敬攻势很猛,铁架车推着火炮不停的炮击,木寨子边上对射的士兵伤亡惨重。
这时候浣衣局,辎重营地派人来报。
有宋军偷袭他们。
偷袭的方向来至于吕梁山边缘。
重弩箭,火炮开路,应战的士卒伤亡惨重,根本顶不住。
骑哨估算自己跑来报信这个时间,营地已经陷落了。
完颜宗望一拍额头,扬天长叹。
“中计了,李敬小儿,无耻至极,几次三番夜袭,又让宗泽追击,无非是调动我军兵力守住两头”
说完的完颜宗望暴怒的一脚把军帐中的桌子踢倒。
“谁负责警戒西面吕梁山的,不是说山中无兵吗给我拉出来,砍了”
负责斥候警戒西面吕梁山的骑哨是完颜阇母派的,三百人的骑哨,这么大的山,这么多山坳,又不能跑马,根本看不过来。
负责骑哨的谋克斡母也在叫苦。
可是大军对峙,守着机会看了宋军,大败李敬就是功劳,他哪里能抽调多余的兵马。
“斡母还在山中没有回来,我这就派人去杀了他”
消息是他压下来的,完颜阇母可没敢跟二太子提斡母跟他说人不够的事情,反正这件事需要一个替死鬼。
早杀了早省心。
“二太子,重兵都在队列两头,我们要赶紧回师,不然宋军就得手了”
浣衣局那帮金朝的纨绔子弟们的战力,在场金将没有一个人敢恭维。
更要命的是,护送浣衣局的兵,一部分被完颜宗望派去了石州。
剩下的抽调了好多出来抬送病号,被李敬一口吃掉了。
此刻辎重队,浣衣局,押运俘虏的兵,根本没有什么战力,就是待宰的羔羊,宋军嘴边的一盘菜。
大意了。
完颜宗望只顾着李敬堵截和身后追击带来的压力,也注意布防东面汾河周围,忽略了西面吕梁大山脚下。
“派人快马去看,注意查探西面压出来的兵马是否是关胜,种彦鸿旗号。回师大军慢些走,不着急,李敬说不定会从身后给我们压上来,真要打成大溃败,那就太丢人了”
愤怒归愤怒,身经百战的完颜宗望知道这时候不是情绪压过理智的时候。
下令仅剩下的辽国降军留守营地,无论如何坚守一个小时。
“活女,阇母,现在明白了吧,我们对面就是这样一个算无遗策的对手,狡诈凶狠,如同草原的狼群。只要我军露出一点破绽,他就会扑上来,狠狠的撕咬,咬的我们血淋淋的”
明明是正面对决,李敬却眼睁睁在他眼皮下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把老弱跟守军都调到前面来,然后出兵偷袭身后的浣衣局,辎重营。
这么猛烈的炮火,浣衣局那帮纨绔吓都吓尿了。
完颜宗望逼着眼皮都知道损失不可估量。
就算他有心把这些负担逐步丢给宋军,可也不是这种丢法。
承认李敬的能力,让完颜宗望憋闷的无法呼吸。
“二太子,明天我带兵搜山,他们肯定跑不远”
完颜宗望冷笑,搜山需要时间,李敬肯定不会给你这么多时间。
再说,山区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到处是一夫当关的险地,别说搜山,就是追击,也是给宋军送菜。
此刻的完颜宗望只希望今夜夜袭浣衣局,辎重营的是关胜,种彦鸿所部。
拿到准确消息,送到东线去,这样沾罕可以大张旗鼓的进攻山东。
可是他又有些担心李敬救下了人,立刻回师山东。
正好碰上北上的沾罕军。
岂不是又是一场大伤亡的血战。
这种仗金国打不起,更输不起。
要他拖住李敬等人在河东两路,等待他的就是南北夹击,全军覆没的结局。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请愿打下真定就收手,继续跟弱宋索要钱帛,攻宋的事情等宗泽老死了再说。
“二太子,明天我们还回来跟李敬斗将”
黑夜里,也不知道那个说了一句。
完颜宗望更憋闷。
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强迫自己控制在马上摇摇欲坠的身体。
精心设计的斗将掩护进攻,是为了一举冲破李敬的防线,然后带着缴获北上。
可如今,没有缴获,冲锋还有什么意义。
想起自己为了诱骗李敬出战,被百般刁难,耍的好惨。
完颜宗望就有种想死了的感觉。
“夏金吾,你害怕李敬了吗如果你害怕了,明天我替你出战”
夏金吾没想到自己在黑夜里问了一句,也被完颜活女怒怼。
他难得跟这家伙计较。
都下半夜了,先跑十多里到辎重营和浣衣局,然后在跑回去找李敬,午时冲锋,决斗,将士都带着熊猫眼,很好玩吗
相信二太子明白自己的意思。
“二太子,我们就这么折道石州,李敬小儿肯定更加得意了“
“别说了”
完颜宗望一脸铁青,他现在更关心浣衣局,辎重营的损失如何。
真要是这帮金朝纨绔被李敬抓了或者杀了。
此番回国,将是一场轩然大波。
庆幸是,斜宝这帮人在盯着押解交割的士卒。
既没有去跟吴孝民他们交接,也没有跟浣衣局的女俘在一起。
带着大军回师南下的完颜宗望没走多远,就看见这些混蛋哭着过来找他。
让他松了一口大气。
浣衣局的兵,俘虏丢光了,只要这群玩意没丢,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真要被李敬捉了,天知道多大的代价可以把人弄回来。
“二太子,宋军冲阵的人数很多,至少上万人,声势浩大”
比完颜宗望想象的有用一些,斜宝这时候还能哭着给他讲述军情。
“宋军跟长了眼睛一样,冲阵的位置正好位于浣衣局和辎重营之间冲入我营地一边杀人,一边分兵”
“现在的情况呢
“带着辎重和女人们跑了”
“怎么会这么快,牵羊也牵不了这么快吧”
斜宝一脸哭丧,辎重营得到军令,随时准备出发,马儿解开缰绳,牵着就可以带着马车走。
至于女人和工匠,走不动都送走了。
知道宋军来营救,还不撒丫子跟着跑路啊。
留在营地的看守平均五十个人犯分配不到一个金军。
还都是金军中出名的孬兵。
有点勇气的敢阻拦都被宋军杀死了,剩下的一言难尽,搞女人时候恨不得马屌长在自己身上,打仗时候恨不得马腿长在自己身上。
完颜阇母,完颜活女等将领最快的速度冲到了辎重营和浣衣局营地,看着黑夜里到处空荡荡的。
心里那个拔凉。
千辛万苦打下了汴梁,跋山涉水把人和财货运到了河东路。
眼下人财两失,一场空。
唯有一部分押解到前线威胁李敬的赵氏皇族和驸马,郡马还在。
伺候完颜宗望,完颜阇母,完颜活女几人的帝姬,宗姬也在。
比起今夜的损失,简直是九牛一毛。
唯一庆幸的是,这些将领把已经得到的赏赐财货都随身携带,或者交给身边的亲兵。
“二太子,我尽力了,前面那个山后面有个山口,工匠,俘虏,女人,都被宋军带到那个方向的山里去了”
“那还愣着干什么,追”
尽管完颜宗望担心此时的追击,会步入宋军陷阱。
可是看见阇母和活女如此愤怒。
他也难得阻拦。
让他们去追。
低声问这几个过来汇报的金军。
“这些工匠带家眷,超过九万人,这么快都跑光了”
“最南边还有一些宋军没注意大约有一万多人。那边还有些辎重车是装粮食的,因为隔的比较远,宋军恐怕担心去营救以后,被二太子回军追击。”
还有粮食在,完颜宗望松了一口大气。
立刻让士卒带路,他要去查看。
确实相隔比较远,两个营地之间,至少有十里路,看来宋军是有选择的营救多的人。
完颜宗翰这个蠢儿子根本没有他父亲的头脑。
换成一个谨慎一点的将领,肯定会把重要的皇宫女官,皇族女眷和金银放在这边。
他还在感慨斜宝愚蠢。
西面山脚的火炮就响了。
数十门火炮,同时开火。
隔着老远都能听见,这是他进入河东路听见最密集的火炮声,比李敬夜袭时候还在巨大。
闭着眼睛都能猜想,配合火炮的床弩,硬弩有多么密集了。
“李敬小儿,欺人太甚”
完颜宗望很绝望,李敬似乎吃透了金军将领不甘心劫掠就这么被抢,一定会出击。
如此密集的火炮布置一个巨大的陷阱。
这要坑掉多少金军啊。
两万军扑去山脚追击,这连翻炮响,再配合李敬军习惯性的漫天箭雨。
能回来一万就不错了。
明知道跟李敬作战及其凶险,稍不注意就是万丈深渊,自己明明有感觉,为什么不横下一条心,压住阇母和活女的蛮干。
想到这里的完颜宗望一头从马上栽倒。
好在月色很亮,夏金吾也不愧是大金第一高手,身手敏捷,反应迅速,从翻身下马到救人,一气呵成。
把栽倒的二太子一把接住。
“二太子,二太子,来人啊,快叫军中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