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从一开始的时候,薛安就已经发现他的双腿一直无力的垂落着,显然已经失去了行走的能力。
而当真的推动轮椅的时候,薛安才发现这个岳十方简直轻的可怕,真仿若无物一般。
薛安微微一扬眉,他委实无法想象,那宽大的袍服之下会是怎样瘦弱的一具躯体。
出了花厅之后,薛安推着他在这花丛之中缓缓倘佯。
花厅并不大,即便薛安走得再怎么慢,也不过盏茶光景便可逛完。
可这岳十方却十分兴致盎然,就仿佛这短暂的一段行走都是极为难得的放松一样。
“当年的事,你又都知道多少呢”岳十方忽然问道。
“我只知道,华族平白遭受了无妄之劫,满天神灵以及看不见的黑手同时发难,致使生灵涂炭,华族百不存一”
听着薛安那低沉的语调,岳十方也不禁感叹道:“是啊,那可真是一场惨烈至极的战斗啊”
“后面我便开始调查,最终将诸天之中所有曾对华族下过手的人,不管他们是神灵还是妖魔,全部一网打尽可这时候我才发现幕后黑手原来指向了天外。”
“然后邪物便入侵了诸天,对么”
薛安默然。
岳十方呵呵一笑,话锋一转,“你可知我当初为何要在诸天之中留下那座武库么”
“不知道”
“武库之中的京观想必你应该都见过了吧”
“嗯”
“那都是战死的华族勇士”
薛安的脚步微微一颤,然后轻声道:“我知道”
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岳十方的眼中现出钦佩之色,“华族的骨头可真硬啊”
“面对着无量无边,实力堪称碾压之势的敌人,却宁愿战死至最后一人都没人投降那种勇气,即便是神魔也得动容”
“这样的人哪怕他是凡人,都是令人尊敬的勇士,所以我当时才派人将其收入了武库之中,以免英灵消散”
在岳十方说话的时候,薛安的手渐渐握紧,眸子更是隐隐现出红光,但在岳十方说完之后,他还是沉默片刻,然后强自镇定的说道。
“多谢”
这声谢谢情真意切,发自肺腑。
“呵呵,不用谢,这只是我应该做的罢了。”
“现在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你说那幕后存在不是现在的我可以接触的,那我想知道,当初大劫之时,那些华族神灵都去哪里了”
岳十方微微一怔,“比如”
“比如共工祝融等等上古存在以及后来的神灵”薛安沉声问道。
岳十方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轻笑起来,“怪不得你会这么问,原来你已经获得了祝融的火种传承啊,这么说来你见到不周山了”
“嗯”
“感觉如何”
“浑身发冷,头皮发麻”薛安如实以告。
岳十方哈哈大笑,“没错,这两句形容简直不能再贴切,当真是妙不可言”
薛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待着,因为他知道岳十方肯定会解释。
果然。
在笑罢多时之后,岳十方终于平静下来,然后含笑问道:“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独属于地球华族神话传说中的存在居然会出现在这天外天之中”
薛安点头,“是”
“呵呵。”岳十方摇头轻笑,“看来你还没有明白事情的本质啊”
说着,岳十方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轮椅旁的一朵小花,“你可知上古百家么”
“当然”
“那你有没有疑惑”
“有”
“说来听听”
薛安没有解释,只是缓缓说出四个字,“诸子百家”
“没错”岳十方抚掌而叹,“正是诸子百家”
薛安眼中光华隐现,脸上的疑惑不禁更重了。
可这时的岳十方却忽然叹息起来,“你觉得历史是什么”
“历史是什么”
“对你觉得它是什么”
虽然不明白岳十方为何会这么问,但薛安还是在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历史是前人的轨迹”
可没想到岳十方却摇了摇头,“错历史是假象。”
这句话犹如石破天惊。
薛安更是脱口而出,“假象”
“确切的说,历史应该是由胜利者书写下的赞歌”岳十方淡淡道。
薛安的脑海中蓦地闪过一道亮光,然后整个人便如被一记霹雳击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不周山,共工祝融,兵家阴阳家法家,春秋战国。
无数的图像重合在一起,其中隐隐有一条线贯穿始末。
“想到了什么”岳十方颇为期待的看着薛安。
薛安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只是有一个模糊的印象,但还不敢确定”
“呵呵能从历史的虚无中看出一丝端倪已经很了不起了,接下来你可以慢慢参悟,但还是记住我那句话,有些事过早知道反而会害了你”
“谢谢”
这是薛安第二次说谢谢,而且一次比一次情真意切。
岳十方坦然受之,然后饶有兴致的看着薛安。
“接下来我告诉你,你最开始问我的那个答案”
“那些华族神灵确实是消失了,但我唯一可以向你透露的一点便是,当初的华族大劫远非你所在的那一隅之地的一场小波澜,而是波及了整个天外天,乃至超等存在都参与其中的一场大风波”
“所有的神灵都难以身免,其中自然也包括你们华族的神灵”
这席话令薛安浑身巨震,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窥探到黑幕后的景象,尽管只是隐隐的一丝光亮,但所揭露出的事实已经足以令人战栗了。
“一场波及所有人,乃至超等存在都无法幸免的大风波么。”薛安呢喃自语,神情亦是变幻不定。
蓦地。
他抬起头来看向岳十方,哑声道:“那他们现在去哪了”
岳十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事实上,整个天外天应该都没人知道他们去哪了,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曾有无数人试图寻找他们,却连半点线索都没有找到”
“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