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多名幸存者挤在基地内。
没有隔间,没有隐私,防潮垫在地面上铺得密密麻麻。
人与人之间只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海底天然温度维持在三四十摄氏度,刚好适合人类生存,不用耗费电力调温,却也让密闭舱体里始终闷着一层燥意。
所有人都按着指挥舱的时刻表行动。
轮班检修工程机甲、检查双层舱体的密封度、搬运整理物资、值守监测台……
他们在这里是安全的。
但生存空间更狭小了。
偶尔,会有在珊瑚虫基地待烦的人一言不发地望着外面的深海。
窗外不再是沸海时代常见的蒸腾的白色,而是幽深的绿色。
厚重的玄钢挡住了致命的水压,也把人类牢牢锁在里面。
他们有了实地,有了氧气,却也像被关进了一只沉在海底的巨型鱼缸。
无法说明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当基地正常运转到第十二天,他们便突发了一起事件。
与他们挨得很近的珊瑚虫,开始大面积白化、枯死。
指挥舱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去。
陈舰长、齐铭郁、云副官都很清楚,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在这里建造珊瑚虫基地,原因只有两个。
这片特殊的珊瑚虫能持续改善周边沸海的高温,将局部海域稳定在人类可生存的温度。
但如果一旦珊瑚虫死亡,这片海域温度会迅速飙升,他们将再次无处可去。
其二便是,这些珊瑚虫分泌的深绿色黏液,是炼制玄钢合金的核心材料。
没有这种黏液,潜艇、机甲、基地舱体都无法维修和扩建,彻底失去长期存续的可能。
而更致命的是,整支舰队里,只有林薇带领的科研团队真正掌握珊瑚虫的特性、习性与生存条件。
可这支科研队伍,全部在失联的昆仑号上,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基地里,没有一个科研人员。
没有人能准确判断珊瑚虫死亡的原因,也就无从去拯救。
他们原本已经踏实下来的心,立即又不熬安稳了。
周舒晚跟着作业队去查看。
原本柔软饱满的虫体,变得发白、僵硬、蜷缩,在礁石上成片脱落。
不过三天,死亡带已经向外扩张了近十五米,且还在加速蔓延。
周舒晚不懂研究,只能靠自己最粗浅的观察和简易水质检测猜测。
他们的生活废水、玄钢舱体释放的微量金属离子,可能改变了海水环境,超出了珊瑚虫的承受极限。
但只是猜测。
也可能是他们这些人类的存在,带来的噪音、温度变化等等,给珊瑚虫的生活环境带来了灾难性的影响。
指挥舱内一片沉寂。
陈舰长唇色发白:“没有林薇他们的数据和分析,我们连问题出在哪都摸不透。”
“珊瑚虫一旦死光,温度上升,基地可能撑不过三个月。”
在场所有人心里都一紧。
“周医生,你认为是什么原因?”
云副官死马当活马医,下意识问周舒晚。
在他的意识里,周医生似乎是无所不能的,总是在最危险的时候,为他们带来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