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姆从来都没有喜欢过自己的能力。
从理性上来说,高危升格路径调整者的身份会为自己带来危险;而从感性上来说,他发自内心地厌恶着那种随意践踏他人自由意志的感觉。
然而讽刺的是,这正是他当年从两百多名适格者中脱颖而出的理由。
“只有打心底厌恶这种能力的人,才有资格去使用它。”
回想着当初自己在询问为什么会是自己时那个人的回答,吉姆发动了自己的能力。
散布周围的倪克斯因子点亮了周围所有人的大脑电位变化,植入在他大脑中名为“七弦琴”的生物芯片,开始将那些变化与自己对敌方表征拓扑结构的观测映射关联,最终构建出一个个描述这些人大脑电位变化与身体动作之间函数关系的建模。
这种能力即便还达不到奇幻小说中读心术的程度,但在战斗表现中也不会有太大差距了——不仅仅是那些主动而强烈的攻击意图,就连那些通过长期训练封装成为本能的决策簇,也无法逃出他的感知。
就比如说,早在那个叫蓝达的壮汉放狠话之前,吉姆便已经清晰了对方接下来的打算是凭借自己的与动力甲优秀的防御性与动量直接撞过来——这家伙计划跟他的脑子一样简单。
对于像伊卡洛斯或者珀尔修斯路径的调整者来说,近似“读心”的能力已经足够令他们在同规格的战斗中处于不败之地,但对于俄尔普斯路径的调整者来说,这仅仅只是开始。
传说中,诗人俄尔普斯的七弦琴跟女妖塞壬的歌声一样,是能够迷惑他人心智的,而俄尔普斯路径的深度2调整改造“七弦琴”也有着类似的能力。
以散布倪克斯因子作为媒介,吉姆的手指轻轻拨弄起了无形的琴弦。
从效能上来看,倪克斯因子,尤其是没有侵入敌人到身体内的倪克斯因子,对于大脑电位的影响虽然精确但却有限。至少无法做到诸如直接关停脑干功能咒杀,或者引发异常放电导致癫痫等操作——或许行走在俄尔普斯路径上的更高位者能够做到——更具备可行性的做法,是利用人类大脑原本就存在的进化缺陷,引发各类认知异常。
进化没有预先设计,都是适应与妥协的产物。因此许多在功能上的缺陷并非不存在,只是因为对当前生存繁衍的影响不大,而被意识给故意忽略了而已——就好像人的眼睛其实能够看到自己的鼻子,但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而深度2的俄尔普斯路径调整者,最擅长的就是诱发人们原本就存在的问题。
盲视、失认症、卡普格拉妄想、科塔尔综合征、异己手综合征、爱丽丝梦游仙境症……只需要短暂抑制或者强化特定神经簇的放电状态,俄尔普斯路径调整者就能够在不造成任何器质性损伤的情况下,唤起他人的各种认知障碍。
面对着如泥头车般携带巨大动能朝自己冲撞过来的蓝达,吉姆起手便是自己锻炼得最熟练的手段——爱丽丝梦游仙境症唤起。
映射入蓝达义眼中的光线没有被扭曲,但光讯号在转换为电信号输入进他的意识以后,随着顶枕叶部分的神经突然异常放电,他对于自己所看到图像的理解产生了微妙的偏差。
明明目标就在自己身前,只要撞过去就能把他给碾碎,但他却下意识地往左偏斜了一个角度。
于是,冷眼看着那个壮汉一头把自己撞晕在了灯柱上,吉姆将视线转向了剩下的三人。
放倒这样一个在数值上能随意捏死自己的人,吉姆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压力。
像蓝达这种能够入选到控暴机动队里的家伙,其义体的改造强度早已远超常人。再加上sin系列外骨骼的加持,即便他并不是行走在特定升格路径上的调整者,只从性能上来分析,他在纸面上的战斗力可能都不会弱于某些较弱的深度2调整者。
但毕竟不是路径调整者,空有着强大的义体、植入物与外骨骼,大脑里却没有适应这些超越人类性能的运行软件——人类控制手臂活动的脑区是为了行使那孱弱而灵活的原生手臂,而不是极限出力达到五吨,能够发射爆弹枪的大猩猩机械臂的。
即便能够通过脑机接口加载运行程序,以及大量锻炼进行适应,但这些说到底还是后天的东西,在运用方面再怎么努力也无法与那些真正的调整者相匹敌。
而对于达到了俄尔普斯路径深度2的吉姆来说,他对付这种单纯的义体强化人,还有一个优势——相较于改变了大脑结构的路径调整者来说,这些在思维上更接近原生人的家伙,他们的认知太好影响与操控了。
从数十亿人的样本总结的模型,依靠几百万次解剖而明晰结构,再加上人脑在进化史从未因复杂电磁环境影响而演化出应对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