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他们这个队伍来说,学校的任务并不困难,用一周的时间来完成还可以富余出很多时间,这意味着他们可以以很轻松的状态在这片开放海域度过一周,比如说,在饭后晒个太阳消消食。
因为之前的狩猎活动,他们的午餐时间被延后了许多,现在大概已是下午三四点的模样。这里是海面,此时的阳光并不炙热,咸湿的空气状况对于人类来说并不美妙,但对于大海的生灵来说,显得极为亲切。
人鱼只有在极少数的情况会离开两万里海底的家园来到海面,因此每一次都显得珍贵,大多人鱼来到海面并不是为了亲近人类,而是为了阳光。没有生物会拒绝阳光。
海底有光,那是发光植物甚至动物发出的,它们和阳光有着本质的区别。
漂浮在海面的小岛是一个无人岛,岛上的风景除了裸|露的礁石就只有几株蔫答答的海草了,许宁几人并不挑剔,晒着阳光惬意地舒展着尾巴。
许宁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旁边的琪卡说着话,好奇心旺盛的卡洛斯跑到岛上冒险去了,亚兹则深沉着脸一个人想着事情。
“亚兹似乎有心事。”和许宁说着话的琪卡终于注意到了队里的小伙伴的异常,“我们要不要过去问问他,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们的同伴。”
听了她的提议,许宁偏过头去看亚兹,正好后者也朝他看来,无言相视了几秒钟,亚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朝她们过来了。
“介意给我们一个私人空间吗?我有话和你身边的人说。”亚兹在她们面前停下后开口说道,说话的对象是琪卡。
琪卡有点意外,不过也没多问,笑道:“当然可以。”说完起身往小岛腹部走去。
许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这才抬起头看向亚兹:“有事?”
亚兹在她身边坐下,说:“有些疑惑困扰了我许久……听说你和卡洛斯关系很好?”
原来是为了卡洛斯的事。
许宁撑起上半身,戏谑地朝他挑眉:“这么关心他,你真看上他了?”
被这事多次调侃的亚兹已经能做到面色如常地回视她,甚至能够反击了:“不要逼我用极端的方式来证明我的性取向真的很、正、常。”
“极端的方式?”
亚兹在她问出口的瞬间突然迫近她,以近乎面贴面的姿势朝她笑笑:“知道了吗?”
许宁没有推开他,失笑:“噗,我感受到了十七岁的青春气息,大概也只有十几岁的少年才会做出这样这样的举动吧。”她的眉眼声动,就好像在嘲笑他的幼稚。
亚兹微微皱了皱眉头,直直地盯着她。
许宁戳了戳他的胸膛:“玩够了就退开,少年,你挡着我的阳光了。”
亚兹神色不明地看着她,良久缓缓退开来,撤除这个姿势后,他看向海面,一望无际的海面化作沉寂的蓝印入他的眸中。
许宁担心伤害到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的自尊心,于是主动伸出和解之手:“你不是要问卡洛斯的事吗?问吧,我知无不言。”好吧,事实上,她对卡洛斯的了解真的不多。
“你有没有觉得他在掩饰着些什么?”亚兹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许宁想了想,说道:“如果你说的是,他在琪卡给你的烤鱼上撒泥然后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静静地看着你吃下去这件事,是的,我知道,他掩饰得很拙劣。”
亚兹眉心一跳。
“真的?”
“是真的。”
亚兹:“……”
许宁有些后知后觉:“难道你说的不是这件事?”
“当然不是!”蓦地听见这件事,亚兹觉得有点难以接受,他虽然没有洁癖,但也不爱好吃泥啊,“那小子……你知道为什么不提醒我?”
“我以为你知道,也不在意啊。”许宁面露真诚,试图让他相信自己并不是因为想看热闹才不提醒的,“毕竟他的演技那么差,琪卡也是知道的。”
亚兹:“……”
他只觉得自己受到了会心一击,久久没有恢复过来。许宁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别想太多,那泥是干净的,肯定没有什么东西降解在里面……”
亚兹脸色不太好,他打断她:“你别再说了。”
“好吧,我不说了。”许宁照顾到他的心情,换了个话题,“你刚刚想说卡洛斯掩饰什么?”
换了个安全的话题,亚兹的脸色终于好了一点了,他坐直了身子:“我觉得卡洛斯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他顿了顿,想要找一个恰当的词来形容。
许宁却听明白了他的话,她再次笑出声:“噗,你觉得他是个深沉的阴谋家?”想起卡洛斯的模样,她笑得停不下来……阴谋家?多么违和的词语!在和卡洛斯相处的过程中,她几次忍不住想问他智商到底剩下了多少,不过介于这话太失礼了,她始终没有问出口。
“阴谋家不至于,只是觉得他隐瞒了什么。”亚兹说道,“一定隐瞒了什么。”
许宁听他说得肯定,不笑了,认真着脸:“你真这么认为?”
“真这么认为。”亚兹用肯定的语气说。
许宁沉默。
就在这时,他们谈论的主角哼着走调的歌儿朝他们来了,他手上拿着根破枝桠,到处戳戳弄弄,天真得像个孩童。
“据说卡洛斯很喜欢你?”亚兹看着朝他们走来的卡洛斯,对许宁说道。
许宁回他:“这话你应该去问他本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是不是喜欢我了。”
亚兹没说话,他突然转过头看着许宁,许宁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这时,一阵海风朝他们吹来,吹乱了许宁的头发。许宁正想把头发拨到耳后,亚兹却快她一步捉住了她的手。
“干嘛?”许宁更莫名了。
亚兹不回应她,只是默默地抓着她的一只手,随后他伸出另一只手,帮她把理了理头发。
“……谢谢?”许宁嘴角抽了抽,有些不理解他干嘛多此一举帮她整理头发。
亚兹朝她笑了笑,坐了回去:“这海风拂面的感觉真美好。”
许宁看了他一眼:“就是容易吹坏人脑子。”
亚兹:“……”
另一边,卡洛斯仍然拿着那根破树枝比划着,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他走近了,朝许宁扑了过来:“潼潼,我们去玩儿水吧?”
许宁让开,让他扑了个空,说道:“自己一边儿玩去。”
“潼潼好无情啊。”卡洛斯哭诉,但并没有使得许宁心软,意识到自己真的不可能说动她后,他收起了假哭,挤开亚兹,让自己靠着她。
“那我陪你晒太阳吧。”
被硬挤开的亚兹在远处站了一会儿,想了想朝海边走去。当他跳入海中,朝许宁的方向看的时候,他看到靠着许宁懒洋洋躺着的卡洛斯正看着自己。两人的视线对上,卡洛斯突然朝他笑了笑,那笑容让他觉得心惊。待他想仔细分辨他到底什么意思时,对方已经转开了头。
这一天他们都没有再去想狩猎虎鲸的事,而是把这个小岛当作了度假胜地,放松身心。
夜晚,几个人就睡在了小岛上。他们找来了厚厚的水草,把“床”铺得极为柔软,许宁等人就睡在这水草上。卡洛斯不顾许宁的反对坚持把自己的“窝”砌到她的旁边,她无法,最终只能任他得逞。
“潼潼,我要睡了。”在睡觉之前,他小声在她耳边说。
“嗯,睡吧。”
“你不给我讲故事吗?”
许宁回应他的是干净利落的一巴掌,正好糊住了他嚷嚷个不停的嘴。卡洛斯也不在意,乐呵呵地把她的手移到自己的脸上,随后靠近她,迅速在她的嘴角落下一吻。
“晚安。”他道。
许宁:“……”
她正想把他叫起来教育教育,哪想卡洛斯立马闭上了眼,乖宝宝似的地规规矩矩地睡起觉来,只叫她的一腔苦闷心情无处发泄。
“潼潼,我已经睡着了,你不能再叫我起来了。”
许宁额上青筋欢快地动了动,然而她最终还是忍下了,翻了个身不理他了。没有等到她回应的“睡着了”的卡洛斯落寞地戳了戳水草垫子,不甘心地甩了甩鱼尾。
寂静的夜晚,没有虫鸣,只有微风拂过海面的声音以及人入睡后沉沉的呼吸声,月色沉入海中,一切都显得静极了。
寂静中,有人突然睁开了眼。
月色朗朗,月光下,睁开眼的少年的发色犹如绽放的樱花,他坐了起来,随即像只猫一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原地。他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另一个人面前,低下头细细地打量对方,就在他打量对方的时候,一件令他意外的事发生了——
他打量的那个人睁开了眼。
睁开眼的那人朝他勾了勾嘴角,用唇语无声地说了句什么,少年读懂了他的唇语,没说什么,转身往海边走,不久,另外一人也跟在了他的身后。
两道颀长的身影一前一后跳入了海中。
不久之后,漾开的海面渐渐恢复了平静。
这时,原本应该沉睡的许宁也睁开了眼,她望了一眼海面,又看了眼已经没了人影的身边的位置,换了个姿势,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