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森林很大,里面危险四伏,人类很难徒步从这里穿越。森林的另一头有着许多人类小镇,莫里格拉小镇便是其中之一。
在游吟诗人的诗歌里,莫里格拉是个充满酒香的美丽小镇,醇厚的朗姆酒以及热情的酒家老板娘吸引了无数观光客人流连。当然,森林这边的人想要领略这个小镇,在这之前还必须忍受这个风景单一的黑暗森林。
许宁无聊得想瞌睡,在枯坐了不知道多久之后,她毅然放弃了憋闷的马车车厢,跑到马车前面去了,原本没有车夫的马车因为她的到来,总算配置齐全了。
不多久,一只黑色八咫鸦从车内扑翅飞出,栖落在的她肩上。她一动也不动,就像一个完全陷入沉思的智者。这位“智者”的思绪早已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很久之后,她才从放空的状态走出来。走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落在自己左肩上的八咫鸦抱下来放到右肩上,并解释之“肩酸”。
变成八咫鸦的西维尔并不在乎自己落脚的地方是左肩还是右肩,因此没有就自己被挪了位这事发表任何意见。于是一人一鸦再次陷入了沉默,画面挺和谐。
打破这和谐的一幕的是突然升起的浓雾。
在黑暗森林里行走,永远不缺“惊喜”,所以当诡异的黑色浓雾渐渐将他们的马车包裹其中的时候,许宁还能苦中作乐地调侃:“这雾得污染到什么程度才能变成这个色呀。”
她的黑色幽默没有得到回应,这让她觉得有点小寂寞,然而这种情绪在她发现右肩上的重量突然消失时,她无暇再顾及。
西维尔不见了。
她意识到这一点,心下一惊。
黑雾的密度很大,她的可视范围不超过五厘米,这几乎等同于剥夺了视力。人在孤身骤然陷入这种情况下时,总是会觉得恐慌,许宁不是超人,她也不例外。好在她也算是经历过有些事的人,在这个时候,她还能勉强保持镇定。她顺着马车,摸索进车内,探查艾琳娜和切茜亚的情况。
好消息是马车内没有雾,但有点暗,不过可以正常视物。坏消息……艾莉娜和切茜亚凭空消失了。
她再也不能阻止自己颓败下去。
“你在找谁?”
有人突然从她身后进入了马车,她回头看去,见到来人的那刻都快热泪盈眶了。
是西维尔。
“你刚刚去哪儿了?”见到熟人的那刻,她有些急切地问道。
西维尔似乎有些惊讶:“我一直在你身边,没有离开过。”
在自己身边?
许宁脸色有点黑:“现在可不是讲鬼故事的好时机。”虽然不能看清周围,但她用手确认过了,自己身边根本没有人!这一点她能确信!
西维尔笑笑:“我以为你需要你一个小故事让你放松一下,你看上去有点慌张。”
许宁被他不合时宜的好意打败了,她瘪嘴:“灵异故事向来不具备调剂心情这样的高级功能……所以说,你刚刚去哪儿了?”
“出去查看了一下。”西维尔歉然道,“吓到你了?”
她是有点被吓到了,但她拒绝承认这一点,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对他的所作所为有那么一点怨怼:“嘴的存在就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避免不告而别,显然你没能好好地践行。”
西维尔道:“我的错。”
尽管西维尔的道歉听上去缺少了一点诚意,不过你也不能过分要求,毕竟你是一个人类仆从,而对方是血族贵族,适可而止是有必要的。许宁想清了这一点,就没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了,她四处张望着,问道:“艾琳娜小姐和切茜亚呢?”
西维尔似乎听到了奇怪的话,挑眉:“如果你说的是我认识的那个艾琳娜的话,我想她此刻大概正在西德尼伯爵府上享受她的新婚,至于切茜亚……那是谁?”
许宁嘴角抽搐:“亲爱的公爵大人,请别再继续这拙劣的灵异故事了,和您说正事呢。”
西维尔一本正经道:“我很认真。”
沉默。
许宁突然开口问道:“咱们这是去哪儿?”
“你睡糊涂了吗?”西维尔笑着看她,就像是在用包容的眼光看着自己调皮的小女仆,有些无奈,“我们正在去莫里格拉的途中,不是你说要去见识一下莫里格拉的朗姆酒的吗?怎么都忘记了。”
“切茜亚……”
“那是你的朋友?”
“舞会……”
“你想在黑暗森林里举办舞会?”许宁觉得西维尔看她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异想天开的疯子,还为了维持自己的绅士风度,努力寻找委婉的说辞,“很……奇妙的想法,如果你真能说服别人来参加的话。”
许宁没再说话,现在的情形已经很明了了,她和西维尔之间有一个人的记忆肯定出了问题!
西维尔的记忆中没有午夜舞会,没有切茜亚,艾琳娜依然和她的新婚丈夫浓情蜜意着,而在许宁的记忆中,她却切实地经历了这一切,她参加了午夜舞会,认识了可爱的切茜亚,以及嘴硬心善的艾琳娜小姐。
“222,这到底怎么回事?”
“叮,因为黑霾。黑霾不是普通的浓雾,它是意识体,虽然不具备物理攻击性,但它能制造出你熟悉的人,扰乱你的思绪,让你迷失其中。”
许宁:“……”
所以说,和她说话的根本不是西维尔,只是一缕霾?她居然和一缕空气唠嗑了这么久?!
呃……
幸好她不是普通人,幸好她有系统,她从来没有像此刻此刻这么爱自己的系统过!
好吧,既然“西维尔”这么不甘寂寞,她也无聊得很,就玩玩儿它吧!
“这里的雾好大。”
“西维尔”道:“这是黑暗森林的一大特色,黑霾。没什么大问题,过一会儿它就自己散了。”
称自己为黑暗森林特色,不觉得羞耻吗?她的尴尬症都要犯了有没有?!
许宁心里默默吐槽,脸上却一片平静:“西维尔……”
“怎么?”
许宁想着怎么捉弄一下它,却见“西维尔”脸色突然变了,蓦地消失在了原地,在她暗想它是不是知道她发现了它所以逃跑了时,它又很快出现了。
“你又去了哪里?”许宁佯装生气道。
“西维尔”道:“抱歉。”
“算了。”许宁黯然道,“我刚刚情绪失控了,不好意思,我只是有点害怕,害怕你离开我就不会回来了。”
“西维尔”:“……”
“西维尔,有一件事我想让你知道。”许宁深情道,她的深情来得突兀又违和,就像与之前的许宁不是同一款。
“西维尔”有些莫名:“什么?”
许宁大胆地告白:“我喜欢你。”
“西维尔”脸色略显怪异,他似乎有些惊讶,惊讶自己突然就收到了一份表白,特别是这个表白的人还是……
“怎么不说话?”许宁问。
“我只是……稍稍有点意外。”
许宁继续尽职地扮演着一个深情的爱慕者:“西维尔,我还有一件事想让你知道。”说完,她不等“西维尔”反应,靠近他,并踮着脚把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脸凑近他,做出索吻的姿势。
彼此间呼吸都清晰可闻,“西维尔”垂眸看着她,他的脸色平静。
“西维尔……”许宁抬起双手捧住他的脸。
他没有推开她。
“我想告诉你……”她突然狞笑道,“我知道你的真面目,妖孽,给我现出原形吧!”说着狠狠地扯着他的双颊。
“西维尔”在她的用力一扯之下化作了一缕黑雾……
其实……并没有!
西维尔仍然是西维尔,他正静静地看着她发疯。
“呃。”这和她想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
西维尔伸手覆在她的手上,把她的手拉下来,“温柔”地笑道:“让你失望了,我的原型就是现在这样。”
许宁:“……”
“也许她说的不是原型,是原形,原始的形态。西维尔,你把衣服脱了让她看看你最赤果最原始的样子呗。这毕竟是一个爱慕者饥、渴、难、耐的请求。”突然插|进来的女声这么说道。
她现在有点蒙了,开始意识到,她告白的对象似乎真的是真实的西维尔,特别是在某人出现后。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佯装镇定道。
“在你开始表白的时候。”艾琳娜嗤笑,“真是低劣又毫无创意的表白方式。”
“呵呵。”许宁讪笑,“开个玩笑哈。”
“承认了又怎样?”艾琳娜对她的表现嗤之以鼻,“你一边频繁地做着引人遐想的举动,一边又矢口否认,就不能坦诚一点吗?”
“……这真的是误会!”
“小豆芽,我已经厌烦了你的口不对心!”
许宁哭丧着脸看向西维尔:“西维尔,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西维尔.奈略特露出了迷の微笑。
许宁:“……”
这时,浓雾渐渐散去,露出了森林原貌。许宁一行人正无视重力原理地站在一片澄净的湖面上。风一吹,湖面扬起了层层涟漪。
“好漂亮的湖!”许宁惊叹,一方面是为了转移话题,结束现下尴尬的场面,一方面是真的为湖的美丽倾倒。
“是啊,想来你会愿意把它作为你的埋骨之地的。”艾琳娜道,“如果我们没有来的,这就是你的墓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