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忆河,我还不知道自己原来在工匠方面的天赋这么差,试了这么多次,还是失败。每次说不做了,可是忘记过后,我又会拿起木材,继续凋刻。但是每次都失败,在经过忆河的时候,又会看到自己以前放弃的样子,真是佩服我自己。”
沉清一觉得塔赛这话有些奇怪。
很多次?忘记?
“你的记性很差吗?”
塔赛划船的手微微一顿。
“嗯,怎么说呢,应该说,每个真族人的记忆力都不怎么样。不过也没有什么了,我想这就是因为我们有上天赐予的忆河在,才会忘记一些繁琐无关紧要的事情。没有那些事情,我们反倒是可以获得更好。”
沉清一不置可否,经历过一次忘却记忆,她有自己的感受。
目光落在木筏下的河流里。
河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七彩的光,不刺眼,很柔和。
画面摇晃,似乎一面镜片。
“我叫沉清一!”
水面里有过去的沉清一,她看到了她的过往。
随着木筏前进,波纹再次荡开。
熟悉的风景,让沉清一立刻反应过来,是灵道宗。
只不过这一次画面内的主角不是她,而是顾明雪和楚玉凉。
两个人青梅竹马,从小玩到大。
楚玉凉从幼年的崇拜到少年的爱慕,后来两人互生情愫,直至克服困难结为道侣。
她还看到了两个人一起游历修仙界,甚至讨论要个孩子的事情。
沉清一仿佛看到了两个人的前半生所有事情,明明忆河里的时间已经过去上千年,可是身在木筏上的她,却只是晃眼间。
波光再次荡开,水面里又出现熟悉的人。
佘子江、温映寒、殷柏舟、越西城……
沉清一有些呆愣。
画面里的他们,有着各自的人生,各自的道路。
欢喜悲伤,生离死别,聚散离合……
纵使她曾经设想过,自己不在的那几百年里,师父他们会想她,可是亲眼看到,佘子江对着满园梨花发呆,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她的洞府里时,她还是觉得心脏处难受极了。
佘子江虽善言语,可是他却不会在他们这些徒弟的面前过度的表达自己的情感。
她不知道年少时的佘子江原来也曾意气风发,肆意张扬过。
也不知道那时候的佘子江崇拜着那位师姐。
更不知道顾明雪的母亲,也就是那位师姐最后嫁给了顾家的家主。
那位顾家的家主年少优秀,可最后却没有保护好顾明雪的母亲……
佘子江在顾明雪上天水峰后,就待她极好。
沉清一也不知道,原来楚景、宋棉、云野……他们都在与命运对抗。
越西城跪在越家那满是鲜血的地上,双眼猩红,看着满地的尸体,浑身颤抖。
一身戾气的他,当时就抛弃了所有,进入到了宗门的暗门。
花海里,他凝望着女修的模样,深情又隐忍。
几百年的疯狂,不顾一切……
看到了霍深与北臣渊的过往,看着他们两个明明是两个极端的性格,却在严厉师父的教导下,惺惺相惜,相互扶持,看着他们明明一直为对方考虑,最后却反目成仇……
时光流逝,忆河仿佛记载了这个修仙界的每一个生灵的故事。
她还看到了一些其他的陌生生灵。
“我只是想要活着。”
“我不想挨饿。”
“如果我也有修为就好了。”
“等我修炼变强了,我就让炎洲再无干旱!”
“要是有一天,我们也能够光明正大的活在阳光下,那该有多好。”
时间带走了很多人,却留下了他们的记忆。
在这片忆河里,无数种族林立,可也有无数弱小的种族灭亡。
当看到自己自戕在中央域时,沉清一的心脏仿佛在那一刻停止跳动了。
眼角有些湿润,木筏底下的波浪似乎大了些,前面传来塔赛的声音。
“情绪不要波动太大,要不然我们会遇到风浪的。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并不要太过在意。”
沉清一回神,闭了闭眼睛。
嘴角微微上扬。
此刻,虽然心中不是很好受,可是她却是感谢忆河的,因为它似乎让她弥补了这缺失的几百年。
“哗啦!”
木筏终于靠岸,塔赛收起船桨。
“上岸了!走,我带你去我们真族!”
塔赛变得有些兴高采烈。
“我已经有段时间没回族群了,也不知道族里现在怎么样!走!”
跟着塔赛向着他口中的族群走去,当看到立在两山之间的大门时,沉清一瞬间立在原地。
这门……
视线下意识的看向门的上方,可是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她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她似乎忘记了什么东西。
“愣在那里干什么啊?我们赶紧进去吧!”
走进大门,里面的真族房屋很简单,四周也有许多穿着与塔赛一样的人,看到他们两个进来,顿时热情的上前招呼。
他们似乎也并不在意她外乡人的身份,甚至十分好客。
“好了好了!大家都散开吧,我要带沉清一去见智者了。”
众人听说智者,立刻都让开了。
“你不要太在意,族人们就是太久没有见到外乡人了,所以这才热情了一些。”
太久?沉清一立刻抓住这个重点。
“以前这里也来过外面的人?”
塔赛不在意的点头。
“是啊,有外乡人来过,不过后来他们都走了。”
说到这里,塔赛皱了皱眉头。
“这里有离开的路?”
沉清一却心中有些欢喜。
塔赛点头。
“不过这条通道,只有智者知道,所以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说要带你回来见智者,因为你们外乡人,不会留在这里,没有特例。”
“为什么?”
塔赛思考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两个人畅通无阻的到了塔赛说的智者房屋。
“智者大人,我是塔赛,我去巡林的时候,遇到了一位外乡人,特地带她来见您,您在里面吗?”
寂静的木屋在塔赛话落后,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进来吧。”
出乎沉清一的意料,这位德高望重的智者,声音竟然格外的稚嫩。
就像是孩童一般。
跟着塔赛走入木屋,里面的光线不错,也让沉清一看清楚了那坐在窗户旁的智者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