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待李主任转身回到座位,张逸才逐渐冷静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河道里的河水已经开始爬上堤岸。
再不跑,自己就真的要死在这里。
张逸目光扫视向四周,他们坐的位置很靠后,而李主任正坐在车门旁的位置,像是刻意在守着车门。
“赵橘,你真的没事么,要不要喝点水”
戴茉莉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哪里不舒服,特意拿出保温杯问道。
“没事,谢谢。”
张逸摇了摇头,看向戴茉莉,虽然她脸上的浮肿和伤口看上去很狰狞,但关切的目光是骗不了人的。
其他座位上的员工此刻还在有说有笑地坐在一起,讨论着今天晚上的聚餐吃什么。
显然,包括戴茉莉在内,他们和自己一样,记忆产生了混乱,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更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
不对
张逸小心地将目光看向李主任。
发现李主任不时仰起头看向外面的河道,似乎更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这家伙有问题”
想起李主任坚决阻止戴茉莉带自己下车的态度,以及他最后回眸看向自己的眼神。
“嘶”
“不行咱们等司机回来就下车,团建咱们不去了。”
戴茉莉看他脸色越来越难看,悄声提议道。
“茉莉”
张逸拉住戴茉莉的手,悄悄压低声音道:“你信不信我。”
“说什么傻话,我不信你信谁。”
戴茉莉白了一眼张逸。
“好”
张逸把戴茉莉拉进怀里:“如果我说,这车上有鬼,我想带你逃下车,你信么。”
戴茉莉迟疑了几秒,咬了咬嘴唇:“信”
“真信”
“只要你说的,我就信。”
戴茉莉紧紧抱住张逸的腰:“你想要做什么,我陪你”
看着怀里冰冷的躯体,张逸心里暗暗惋惜,这样的女孩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遇到呢。
“帮我把李主任引过来,然后缠住他。”
张逸现在也来不及去想那么多了,他注意到就在这一会工夫,河水已经开始淹没堤岸,开始朝着这边溢出水来,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戴茉莉点了点头:“那你忍着点啊,有点疼。”
“啊”
“啪”
戴茉莉站起身,突然一巴掌抽在张逸的脸上。
瞬间,车厢里一下安静了下来,所有人转过身,朝着戴茉莉和张逸望过来。
“赵橘,我真是看错你了,你居然和你前女友还联系着呢,你是不是忘不了她,你要是忘不了,咱们现在就离婚”
众人目光投向张逸,看着他错愕的神情,纷纷向着张逸投去幸灾乐祸的目光。
张逸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后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手指颤抖着指向戴茉莉:“你敢打我离婚,必须离婚。”
“好啊,赵橘,我当初是瞎了眼了,怎么看上你了呢。”
“你现在后悔也来得及呀。”
“你个畜生我和你拼了。”
戴茉莉红着眼眶,挥舞着拳头打过来。
这下车厢里顿时乱作一团。
“别打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众人赶忙站起来劝架,几位男同事上前就要把戴茉莉拉过来按住她。
然而他们太小瞧戴茉莉的战斗力了。
这丫头不仅性格野蛮大胆,下手更是一点都不避讳。
插眼、踹裆、连抓带掐。
简直就像是发飙的母猫,这几位男同事刚一接触,立刻被打得落花流水。
“你个泼妇救命,救命啊”
张逸更是尖叫着踩在椅子上往前跑。
“主任救命,这个女人疯了”
“戴茉莉,你搞什么鬼,别闹了”李主任黑着脸从椅子上坐起来,怒视着戴茉莉,“你再闹,公司会把你开除”
“开除你试试看呀。”
戴茉莉一把推开众人,把矛头对准李主任。
“别以为我不知道,公司这次的奖金少说被你黑了一半,你买的那辆宝马三系,首付都是从我们这里扣出来的,平日里你装大尾巴狼就算了,你敢开除我,你试试看,我一封举报信就让你坐牢”
李主任嘴唇都在哆嗦,怒视着戴茉莉:“赵橘赵橘你给我过来,给茉莉抱歉”
喊了两声没有回应,回头一瞧,看到张逸正在试着去开门,李主任的脸上顿时升起了一股阴霾。
“你在干什么”
张逸听到身后李主任的质问声,张逸心底咯噔一下。
抬起头,就看到李主任两眼正死死盯着自己。
他身上的皮肉一寸寸裂开,身体开始膨胀起来。
“你看他做什么,他就是个废物,遇到事情就知道跑,姓李的,咱们说清楚,你到底怎么开除我”
戴茉莉见李主任目光注意到张逸的身上,赶忙冲上前,想要继续纠缠。
可这时,李主任突然一把将戴茉莉给推开,伸手抓向张逸:“不许下车”
张逸躲开李主任的手,抄起驾驶位旁的灭火器,朝着车玻璃砸上去。
“咔”
玻璃碎裂的声音,让车厢里众人露出痛苦的神情。
“啊呀头好疼”
有人捂着脑袋,那些混乱的记忆犹如潮水般涌入他们的脑海中。
尖叫声、哭泣声、冰冷的河水倒灌进来,眼睁睁看着车子被卷入河水的刹那,绝望、悔恨的情绪从心底涌出来。
整个车厢里的温度都在迅速下降,令人绝望地尖叫声起伏。
李主任更是发疯了一样冲向张逸。
“不许走,大家是一起出来的,就要一起回去”
张逸躲无可躲,一把扯下灭火器的保险栓,对准李主任的脸按下开关。
“滋滋滋”
“啊”
瞬间车厢里白茫茫一片,李主任更是一头摔倒在地上。
张逸抓住机会,举起灭火器朝着玻璃的边角上又砸了好几下。
“砰”
玻璃被砸开个口子,张逸又踹上几脚才把玻璃踹开,趴在窗口一瞧,发现下面河水已经淹到了车轮高。
正当他准备往下跳时,张逸发现自己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也动不了。
这时他耳边传来傻子的笑声:“35、35、35、35”
声音很远,可又感觉在耳边。
“是那个傻子”
张逸脑海闪过傻子的面容,只是那张看上去傻傻憨憨的笑脸,此刻内外透着一股狰狞扭曲的恶意。
无冤无仇,仅仅只是想要害你一下的恶意。
好比走在路上,看到一只蚂蚁,忍不住一脚踩上去一样。
身后李主任的喘息声越来越近。
可现在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站在原地等死。
“谁都不能下车”
李主任的手从粉尘中探出,抓向张逸的肩膀,这一刻他绝望了。
“橘子”
突然戴茉莉的声音出现在耳旁,紧随着张逸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撞在自己后背上,抱着自己身体直接从车厢撞出去。
“噗通”
冰冷的河水灌进来,张逸打了个激灵,身体也在瞬间恢复了自由,挣扎着从河水里冒出头。
伸手从裤兜里一摸,将那双鞋垫拿了出来,只见上面的歪歪扭扭的线条纠缠在一起,组成一条黑色的蜈蚣。
“去你大爷”
张逸随手就把鞋垫直接扔回大巴车。
顺便问候一遍傻子的十八代祖宗。
“快走”
戴茉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高处游,这时水面快要有半人高,许多轿车已经被卷入进河水里。
张逸水性并不好,好在戴茉莉一直拉着他往前游。
“嗡砰”
这时身后的大巴车在水流冲击下发生了侧翻,水流倒灌进车厢,张逸甚至能听到李主任的咆哮声。
不多时,整辆大巴车就被水流推动着卷入进河道里往前冲。
“幸亏跑得快,不然死定了”
张逸心里大呼侥幸,如果自己没有看到自己老爹黑白照片,及时醒悟过来,恐怕连死都要死得稀里糊涂。
眼看着就要爬上岸,还不等张逸松口气。
前面的戴茉莉突然停顿了下来。
“快走啊,待会水越来越大,再不爬上去就危险了。”
戴茉莉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瞳孔开始变得灰白起来,残缺的记忆开始浮现出脑海。
“橘子,橘子,你在哪,我好冷。”
戴茉莉的记忆开始复苏,痛苦地捂着额头:“我已经跳出大巴车了,可水太大了,我撑不住”
“她就是新闻报道里那个爬出大巴车,却没能游上岸的女人。”
张逸有种不好的预感。
绝望、痛苦的情绪,开始在戴茉莉的身上蔓延。
张逸轻声安慰道:“茉莉,别怕,我在这里。”
听到张逸的声音,戴茉莉神情恍惚了一下,仔细在张逸的脸上审视起来,原本记忆中的脸庞开始清晰。
木然地摇了摇头:“你不是橘子”
她将张逸推开,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臂上浮现出来的尸斑,恍然大悟。
“原来我也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