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老人拿出的东西,陆离心中紧绷的一根弦终于松弛了下来,他知道自己找对了。
五年前,他的师父告诉他,要去世间做五年入世任务。
这五年,他基本上每日都要摆摊卖串,体会尽了人间种种。
但他的师父从未出现过。
他深知自己的师父并不是觉醒者,他的那个传承千年的宗门,也根本没有人听说过,就连轩辕忆昔也不知道。
这些年,他到处打听,都打听不到关于他师父的消息。
直到他通过某些痕迹,推测出衍圣公就是国师,才觉得他必然知道些什么。
但他依然忍着,深知五年之期过去,也没有贸然去探查这些。
等到自己终于能挥出七品的一剑,他才找到了这里。
半山腰的清水琉璃,只是一个敲门的角色,真正要来的,是他自己。
衍圣公缓缓拉开卷轴,一种独属于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
卷轴上画了一扇门,一扇陆离无比熟悉的门。
“是桃花村”
陆离恍若,这门,竟然是他从灵气之眼中拿到的桃花村的门。
“进去看看吧,这门只有你能进。”
衍圣公笑道。
陆离点头,有陆九龄和清水琉璃这两个高手守在外边接应,他没有太多后顾之忧。
他当机立断,直接来到画卷之前,伸手触摸画卷。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像水一样,流入了画中。
睁开眼,是一片草原。
他茫然起身,突然看到旁边过来一队骑兵,领头的一人,黑甲红缨,拿着一柄长枪。
陆离疑惑这是哪里的时候,骑兵头领喊了一句:“汝是何人”
“你是”
陆离下意识的反问。
“某乃冠军侯霍去病是也。”
陆离感觉自己做了一场梦。
梦中,他忘记了自己是谁,要做什么,也不明白这里到底是哪里。
他梦到自己参加了一场战斗,随着骑白马的将军千里突袭。
一伙异族堵住了他们,然后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站出来,拔剑,然后空中人头纷纷滚落。
下一个画面,是那个年轻的将军把酒坛倒入一条河里,将军受到诅咒死去了。
那个熟悉的身影也离开了。
然后,陆离在世间寻找那个身影,到处打听,找寻。
徒劳无功之后,他找到一个竹简,勾画上了一些文字,其中就有“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的字样。
再然后,黑云压城,一个衣着华贵的皇帝让神迹现世,可是穿黑衣的身影刺死了发动神迹的人。
在蚂蚁一般的溃军中,陆离终于找到了那个身影。
“老婆”
陆离下意识的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喊,这个称呼,像是刻在骨子里一样,见到那张脸的一瞬间,就喊了出来。
黑衣身影惊鸿回头,身上全是剑的寒意。
陆离很是兴奋,立马写下“关中良相唯王猛,天下苍生望谢安”的诗句。
梦境流转,无数的场景中,陆离一次次的接近那个人,终于从不认识到熟悉。
他能感受到那个人的孤独,那是一种穿越了时间的孤寂。
遗忘,是凡人的特权,可是她那消瘦的肩膀,却背负了太多太多。
旁观此文明,保护那灵眼,守护这神洲。
五千年里,好多人都死了,熟悉的或者不熟悉的,都死了。
但陆离却没死,他在梦境中仿佛是长生的,他不停的出现在那身影的旁边,陪着她,还有那把有些话痨的长剑。
九鼎剑。
而那身影则是,上善无极剑尊灵感救苦元君九天神女。
轩辕忆昔。
神州陆沉,生灵涂炭,那人终于把剑劈向了钓鱼城前的凡人。
因此,某扇不可知的门被打开,她堕入了炼狱。
陆离穷尽了自己的所有力量,才把她救了出来。
也是那个时刻,他的存在,被那扇不可知的门后的力量洗去了。
仿佛世间没有存在过他一样。
一个隐世的宗门悄悄建立。
梦境中,他见到了自己的师父,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
老人告诉他,宗门存在这么多年,其实只为完成一件事。
在合适的时候,把这幅画,送到一个人手中。
至于那个人是谁,只需要入世历练,就能知道。
陆离就是那个人,那个历史中出现过,注定会再次出现的人。
因为他是先在这个时间点出现,掌握了一剑劈开时间的威能后,又回到了过去。
他并不是一直生活在过去,而是从桃花村里,做了很多扇门,每一扇门,都能通往过去的某个时间段。
他就是利用这些零星的机会,在历史中寻找着轩辕忆昔的身影。
很多时候,穿越回过去,就会丢失一些记忆,但他仍然记得,他要找一个拿剑的女子,独自流浪在五千年中的女子,拥有着世间最强的力量,却是世间最孤独的人。
她需要陪伴,需要他。
梦境还在继续,陆离的双眼已经流下泪水。
这个真相,是他从未想象过的。
原来,未来,他做了那么多。
他突然想到,自己的仆人亚斯塔露,不就是擅长世间威能么,难道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也从她那里获取了这种威能么
那么,难道把迷雾丢在宁海市的,也是自己么
世间的闭环是一个难题,没有人能够梳理明白,有很多真相也逐渐被掩埋。
尘封的记忆扑面而来,梦境里,陆离去往了更往前的时间。
更早些的轩辕忆昔,竟然认识陆离,她们在三千年前一起织布,在四千年前一起捕猎。
在五千年前,他和轩辕忆昔一起走在花丛里。
那时的轩辕忆昔手中是无剑的,一颦一笑,都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
那时天上的轩辕十四还不会发出那样悲悯的光芒。
突然有一天,轩辕忆昔的叔叔找到了他们。
他把九鼎剑交给了轩辕忆昔,把三个责任交给轩辕忆昔,把东胜神洲交给了轩辕忆昔。
然后把轩辕忆昔交给了陆离。
“这孩子,以后就交给你了。”
叔叔交代完这些,然后毅然带领族人,走向了神魔的战场。
这世间,只留下了轩辕忆昔一个剑仙。
陆离找到她,见她正在看天上的星星,看黄道诸星在星空中分野。
陆离在她的身边坐下。
“别怕,我陪着你。”
“嗯。”
“以后我能叫你老婆么”
“嗯。”
“别嗯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轩辕忆昔挪了挪身子,靠近陆离,最后靠在陆离身上。
月夜下的山坡上格外宁静。
靠了一会儿,轩辕忆昔说:“你一直烤东西,我有点吃烦了。”
五千年前的陆离笑笑:“那以后就炸点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