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一出不可收回,那今晚这场闹剧的结局如何,便可拍桌定论了。
见楚子凯虞昭拿住了理后乘势而反攻,这般果断就下了决定,凌锋始料不及,不可置信愣在原地,生平少见的,他心头为方才自己的一时冲动,生出了一丝悔意。
为人臣子者,被君主训斥驳脸面事小,可手上那点仅剩的兵权一卸,俨然失大势已去难以挽回,凌锋再是无脑,也明白这一点,虽是极力隐藏着心头的慌乱,但他眼神中的惊惧没能藏得完全,不由带着求助的意味,转头看向旁边的凌妃。
可是凌妃,何尝不是陷入了众矢之的,之前她苦心想出的那些谋划,一个都没能得逞,反而还被虞昭将计就计揭了一层面皮去,贤德良善一名没博到,还被笑了目光短浅心怀妇人之愚,此时更是成了众人眼中的笑话,有如一个自身难保的泥菩萨,何能有余力渡凌锋过江呢
在场诸多眼观了一切的朝臣们皆知,凌锋这位年轻的侍郎官,打娘胎里,就带着好运,天赋异禀,又得幸得了这大楚最有威望的武将镇国将军赏识教导,小小年纪便修得了一身精绝武艺,一路青云直上,少年得志,惹了多少人的羡艳。
再过了些年,凌锋因跟着楚子凯打过几场仗,也算是扶持新君继位的功臣中的一员,功劳苦劳都实打实地立下了,权位巩固得越发严实,年还不过而立,却就能越过许多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许多的老臣官居三品。
正是因此,凌锋受着许多与他资历不符合的吹捧奉承,加之他那天生存傲目中无人的心性,多年来,妄自尊大的恶性,被养得越发讨人厌,许多与他打交道的朝臣,面上没表现出来,实则心里头,早就看不惯了。
如今可好,总算应了那句俗语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身为武将,一朝兵权被夺,凌锋就如翱翔天际的雄鹰,被折断了翅膀,就算修了再好的本事,恐怕也再无机会发挥得出来了。故朝臣们对他表达不满的声音,渐而肆无忌惮了起来。
带着批判的奚落声声袭来,凌锋此人,自小在别人的了夸赞中长大,怎能受得住眼下这处境,听着这许多对他不尊敬的声音,他心中惊怒情绪交加叠积,胸膛中翻涌的怒火蔓延至天灵盖,使双目都被烧得火红。
然而他心底也知此番是自己理亏,被罚也无可反驳的理由,心中的失意,更大过了愤怒,此打击,终于算让他头一次尝到了狂妄自大不知分寸的举动带来的苦果,滋味甚是不好受,使得他的喉头都被酸楚堵住,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陛下,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愚昧,臣妾恳请您,饶过臣妾的兄长,”
面对此事,心中最焦急的人,凌妃占一位,她身在后宫高位,无宠已是让她觉得处境尴尬,若是家族势力再倾塌了,她便更不知自己有何资本在这宫中争得一席之地了,于是试图想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妄图能保全凌府势力,急切认罪道:
“此事本是臣妾思虑不周了,臣妾真的知错了,可臣妾兄长,他一片忠心为民,是无意顶撞陛下和懿妃妹妹的,还请陛下从轻处置”
可算是愿应下自己愚蠢的丑名了,恶有恶报,虞昭瞧着凌妃说这话时,脸上的神情,不受控制浮现出一丝受屈辱般的难堪,心中着实是痛快,冷哼一声警告道:
“你身为后妃,不必着急为前朝之事出头,本宫与你的账,还没算完”
话中所指是何,旁人过于听不懂,可当事二人皆是心如明镜,凌妃意会到此处,呼吸一滞,瞬间止住了哭泣声,惊愕抬头望向虞昭。
虽有意给凌妃留些脸面,但虞昭绝对不想给她留一点可以反水再做乱的机会,面色如常说出这模棱两可的警告过后,即刻就捂着胸口做不适样,转头朝卓姚吩咐:
“传御医入朝晖宫,你再去将九州台膳房的御厨们聚集起来训训话,本宫方才被那一口齁咸的吃食闷了心,不得不再与他们着重嘱咐几句喜恶,免得以后还会出这类令人倒胃口的事。”
“是,奴婢明白,”卓姚嘴上应了令,脚步却没有移动,旁敲侧击与虞昭默契的说着暗话:
“那群奴才着实是该罚,娘娘不喜味重的吃食,本膳房上下皆知,今日却无端做出这样有失轻重的事,确实该带来好好问一问,到底是因为什么这般毛手毛脚的。”
绕来绕去,又绕到了今晚事端的起始点摆在虞昭面前那一桌子油盐过重的饭菜上面了,本是凌妃一手谋划的事,她自然知道其中的猫腻是为何,听了虞昭与卓姚这般暗示,她便更加确认事情已经败露完全了,面色苍白颓然坐在地上,不知该如何应对即将面临的质问。
看着事情发展,楚子凯配合着虞昭打马虎眼,随意朝堂下众人挥了挥手:“懿妃身子不适,想来是被今日这些污糟事给气闷了心,就此散了吧,至于凌锋,朕认为其所犯之罪不可恕,惩治依旧,诸位若有异议,明日再谈。”
“陛下英明,臣等告退。”审时度势,为臣子必备之修养,且他们也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听楚子凯有意放人走,连忙选择行礼告退,好能远离这是非之地。
一众臣子臣妇姿态恭敬,预备往殿外退去,唯又李老太君,行礼过后杵着龙拐往虞昭所在的方向走去,趁着众人都还在,她眉目慈祥缓缓蹲下身,将虞昭桌上的凤冠步摇拿起,重新与她簪上。
“娘娘福星之身,身怀这国色之辉,是为映照大楚繁荣,怎能轻易被那些不入流的尘埃遮掩去光芒,臣妇此时,再请娘娘,为我大楚领福承福了,愿我大楚福泽深远,天佑千秋。”
见此,楚子凯也即刻起身,走至虞昭席位处,带着她站起,并肩而立,一起向李老太君致以了谢意。
众臣刚想抬起的脚步,因上席的此动静而顿住,不约而同抬眼望向上位相扶而立的那一双极为般配的人影,思虑再三,复又对着二人跪下了,随李老太君方才说出的那话,再奉上了一句恭贺:
“愿大楚福泽深远,天佑千秋。”
与君王一同受着诸臣朝拜,虞昭愣愣看着脚下一群俯首之人,稍觉不自然,但她与楚子凯十指相扣,逐渐感受到了由他手心的温度传达进心底的安心感,便又觉得坦然了,心瞬间全然放下,再不惧自己是无资格与他并立于人前的那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