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一阵寒风吹过,窗外开始飘落起细碎的雪花。
谢妄洗漱完毕后,隨便套了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驱车前往江城人民医院。
在路过一家大型玩具店时,他特意停下车,进去挑了一个足有半人高的正版草莓熊玩偶。
他抱著那玩偶,走进了血液科住院部的沉寂走廊。
这里的病房里躺著的都是被命运判了死缓的重症患者。
谢妄推开病房的房门,那个名叫陈依依的七岁小女孩正独自坐在白色的病床上。
女孩的头上戴著一顶毛线织的可爱小黄帽,那是为了掩盖因为频繁化疗而掉光的头髮。
她那张原本应该充满童真和生气的脸颊,此刻呈现出一种虚弱的苍白。
谢妄把那个硕大的草莓熊玩偶放在床头柜旁边,拉过一把塑料圆凳坐了下来。
陈依依停下手里正在涂鸦的水彩笔,抬起头看著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大哥哥,清澈的大眼睛里带著几分怯生生的期盼。
“大哥哥,我爸爸去哪里赚钱了呀,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看我。”
女孩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隨时会散去的微风。
谢妄把那个草莓熊塞进女孩瘦削的怀抱里,替她把滑落的被角重新掖好。
“你爸爸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做大生意,在这之前你要乖乖听医生的话。
谢妄编造了一个善意谎言。
陈依依抱著那个粉色的草莓熊,把下巴搁在柔软的绒毛上,乖巧地点了点头。
谢妄坐在白色的病床边,隨手拿起柜子上的一本旧童话书,用低沉平缓的嗓音给她念起里面老套的故事情节。
小女孩在温暖的男声中逐渐犯了困,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谢妄合上故事书,看著女孩那张毫无血色的稚嫩脸庞,心底翻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个才七岁的生命就像秋天树枝上最后一片枯叶,哪怕用尽现有的医学手段去挽留,最终也逃不过凋零的宿命。
但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铅色天空,突然又觉得在这个充满恶意的残酷世界里,带著这副残破的躯壳苟活下去,或许也是一种无休止的折磨。
小女孩以后会变成一个没有父母的孤儿,要在別人怜悯或者嫌恶的目光中艰难求生,就像十二年前那个躲在出租屋里发抖的自己一样。
谢妄站起身,把女孩掉落在被子外面的冰凉小手塞了回去。
他没有再做多余的停留,转身走出了这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病房。
驾驶著那台黑色的g63,谢妄在中午时分抵达了高新区银河科技园。
星火网络办公区里,陆文正坐在一堆厚厚的文件堆里焦头烂额地抓著头髮。
看到谢妄推门进来,陆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把一份装订好的商业计划书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陆文告诉他,天龙集团倒台后留下的网络安全业务份额,比他们之前预想的还要庞大。
谢妄拿起那份资料仔细翻阅起来。
两人就著茶几上的系统草图,把接盘这批优质国企客户的商业闭环彻底敲定下来。
交代完技术对接的细节后,谢妄便起身离开了公司。
回到云顶琴房。
他走进浴室洗了一个时间很长的热水澡,让温热的水流冲刷掉这两天积攒下来的所有疲惫与戾气。
擦乾头髮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谢妄安静地打量著自己新长出来的发尾。
上次苏清河拿著家用剪刀,逼他受刑的画面依然歷歷在目。
那个被强行修补出来的髮型,如今已经长成了自然的层次感。
他放下吹风机,走到宽大的衣柜前,把苏清河之前买给他的那套黑色高级定製西装拿了出来。
换上这身剪裁得体、面料考究的西服后,镜子里的少年褪去了往日那种穿著校服时的慵懒散漫。
谢妄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略微偏斜的领带,拿出手机给对门的苏清河发了一条微信。
他告诉苏老师,明天中午他会亲自登门去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