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乱的牢房内,墙角的阴影如同一张黑色的面纱,将雷吉斯盖住,恍惚间,雷吉斯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雷吉斯。”加兰开口。
雷吉斯没有反应,既没有抬头,也没有背对着两人。
“雷吉斯!”加兰加大了音量,可结果依旧,他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我们打算为克里立一个墓碑,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听到“克里”的名字,雷吉斯才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凸出少许,锐利的视线死死盯着绍尔。
绍尔没有回避,而是与雷吉斯对视,仅仅过去一周的时间,两人的地位此刻已经天差地别,依靠监察员的近卫这一身份,即便绍尔现在就在牢房中杀了雷吉斯,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矿工,还是一名赌债缠身的矿工,基本上已经与死亡无异,除非下定决心改过自新,否则死亡,也不过是几天的事情,最多不会超过一个月。
最后还是雷吉斯先将目光移开,“我去。”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似乎是为了掩饰其中的悲凉,接着,他的身影慢慢从阴影中走出,黑暗与光明之间的分界线在他的身上移动。
绍尔看着雷吉斯,后者额头青紫色的伤疤格外瞩目,他记得,这是雷吉斯跪下求他放过克里时磕的头。
想到克里,绍尔忍不住移开目光,接着,他将牢门打开,后退两步,让开位置。
加兰走了进去,他抓着雷吉斯的手,将后者拖了出来。
雷吉斯没有反抗,如同木偶般,被拖拽着走出牢门。
两人向监牢出口方向走去,绍尔跟在两人身后。
一路回到家前的平地上,地面已经被简单清洗过,但依旧能够找到今早惨状的痕迹。
忽然,克里的房间内传来动静。
“克里!”雷吉斯喊了一声,迅速冲入克里的木屋内。
几秒后,房间里传出一个陌生的声音:“不不不,我就是过来看看,我什么东西都没拿,是别人拿走的,他们打扫了之后——啊!”
解释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是扭打在一起的声音。
绍尔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虽然他不了解具体情况,但仅凭解释的话语,再加上生活经验便能猜个大半。
由于三人都被带走,克里死亡,四人的住处暂时无人看管,再加上现在斯图尔特岛的环境本就十分混乱,因此许多矿工便闻着味跑过来偷抢,此时,克里屋内的矿工,正是其中之一,不过,似乎因为来得太晚,已经没有东西可捞。
很快,一名矮瘦的矿工从克里屋内跑了出来,见到绍尔身上的轻甲后,边道歉边朝另一边跑去。
绍尔观察了一下,确认这名矿工身上的确没有携带什么重要物品。
加兰走入克里屋内,绍尔见状也跟了进去,刚走入屋内,便看见雷吉斯坐在床上,双手抱头,而床边的箱子已经被撬开,里面的存款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些不值钱的物件。
这便是斯图尔特岛的规则。
绍尔看见一张略微泛黄纸张静静躺在箱子旁,上面还有明显的鞋印,他认出了这一纸张,这正是之前包裹使用的纸张,包裹是秘术师拖一名矿工送来,包裹内是一块黑泥,能够将话语记录下来,在使用过后,黑泥变回消失,当时,克里便希望绍尔能将纸张留给他。
他走上前,弯腰将纸张捡起,接着翻了一个面,只见纸张背面,画着一幅十分简陋的画作,画作上画着四个小人,其中一个身材较为健壮,另外两名偏瘦一点,最后一人身型较为瘦小,不过,在最后这名小人手上,画着一个同心圆,圆内有一个五角星形状的法阵。
毫无疑问,这四人,画的正是居住在此处的四人,一同在这座孤岛上寻求生活的四名矿工。
四名小人旁,还画着牛、狗等动物,而在更远处,则画着一座更大的房子,从笔触表达的想法来看,似乎是一座庄园。
画作的内容,是四人一起生活在一座庄园内的场景,温馨而美好。
绍尔感觉鼻子一酸,他将克里的画作放在桌上,迅速走了出去。
加兰好奇,凑上前去,看见画作的瞬间,他的表情现实疑惑,接着是震惊,右手忍不住将画作拿起,但随即,悲伤的情感涌上心头,于是他也如绍尔一样,将画作迅速放下,离开木屋。
雷吉斯看着两人,有些好奇,他站起,走向桌子,双眼无神的他,直到实现落到画作上,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一般,几乎站立不稳。
……
由于克里的尸体已经被焚烧,且焚烧后的残留也被丢入海中,因此,唯一能够代表克里的只有他的衣服以及一些不值钱的物件,例如刚才的画作,这些东西被放在包裹内,埋入土内。
三人轮流挖坑,直到足够深后,加兰拿起包裹,轻声说道:
“克里,希望你的灵魂能够得到安息,离开斯图尔特岛,去你想去的地方,去做你想做的事,记住,一定不要再回来。”
说完,加兰将包裹仍进深坑。
之后,三人再将土盖严实。
整个过程,绍尔与雷吉斯几乎一句话没说,所有的话都出自加兰一个人。
将一切处理妥当后,三人站在克里的墓前默哀,与其说是墓,倒不如称之为纪念地点更为恰当,墓碑仅仅是几块堆在一起的石头以及一块刻字的木板,十分简陋,但在这座岛上,有人愿意埋葬,已经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成功。
绍尔看着克里的坟墓,回想起与克里相识后的第一个夜晚,克里谈到了他的梦想,而今天清晨,他亲手将克里的梦砸碎,每一下,都力道十足,每一下,都是迫不得已。
安息吧克里。
如果有机会,你的路,我会替你走下去。
希望你能保佑我和加兰,让我们能安全离开斯图尔特岛。
他在心中说。
几分钟后,雷吉斯转身离开,没有打招呼,无论是绍尔还是加兰,他独自向交易市场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
“雷吉斯?”加兰喊了一声,雷吉斯没有理会。
绍尔转头看着雷吉斯渐渐没入黑暗的背影,若有所思。
克里的金子究竟是从何而来,这个问题,依然还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