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韶作为穿越者,自然知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句话出自道德经。
这个世界没有老子,也没有道德经,但这句话却是有的。
数千年前,神夏大陆出了一位圣哲,后世称作“浮山真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便出自他的著作浮梦集。
浮山真人的思想对后世有着深远的影响,追随者甚众,但关于他的身份倒有不同的说法。
分歧主要集中在,他是否是修者。
主流的说法是,他并非修者,是纯粹的思想家、圣贤,但也有人认为,他是修为惊天的半仙,浮梦集是一部惊世骇俗的功法,有倾覆乾坤的威力。
事到如今,孰真孰假已无从分辨,浮梦集也早就失传,仅仅留下几句残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便是其中之一。
至于对这句话的理解,这个世界和陆韶前世倒差不多,千年来,一直呈两派分立之势。
一说,老天并不仁慈,只把万物当作没有生命的贡品;二说,天地看待万物都是一样的,不对谁特别好,也不对谁特别坏,一切顺其自然发展。
各人有各人的理解,谁也说服不了谁。
而那神秘的女子口中说出这句话,至少可以肯定,她是浮山真人思想的追随者,至于她抱着哪一种理解,就不得而知了。
“后来怎么样了”陆韶回神后,再次问道。
“趁着他们打斗的时候,我跑了出去,可是满眼都是倒在地上的尸体,我害怕极了,胡乱奔走下,便来到了刚刚那处房间”
“那女子和那几个黑衣人呢”陆韶问道,“他们之间的战斗谁赢了”
“我不知道”陈心瑶摇头道,“我一直躲在房里不敢出去,后来我撑不住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四周已经一点儿声响都没有了,但我还是不敢出去,直到后来你们来了”
“那女子想必也是查到了天雄帮的恶行,追踪到了这儿。”诸葛廷点头道,“看来是位侠女,就是不知道是哪门哪派的”
“不错,但她没有救走陈姑娘,就说明她与那几个黑衣人的战斗,没有得胜”
陈心瑶一怔,急问道:“那她会不会有事”
“这里没有年轻女子的尸体,应该是走掉了吧”陆韶摇了摇头。
不知为何,对于陈心瑶口中的那神秘女子,他心中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如果她是和他们一样的正道人士,追踪到这里,发现了被掳掠来的平民,第一反应应该是震惊、愤怒、痛心并且第一时间上去关心陈心瑶的伤势,询问她的遭遇。
可她并没有,仅仅是撂下一句莫名其妙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她说出那句话时的平静神态。
这并不合常理
“那位姑娘既能追查到这儿,想必有几分手段,说不定出自大门派,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诸葛廷安慰道。
“师叔”就在这时,余青山跑了回来。
“怎么样,老余”
“清点过了,一共九十八十三名都是青壮年,还是十五名稚童”他说话时,紧紧捏住拳头。
陆韶叹了口气,经过探查,再加上陈心瑶的叙述,事实基本符合他们的猜想。
这所谓的极乐殿便是关押之地,或者说,是一处人口中转地。各式各样的人在这里被选出,送到买家手里。
“我有一点想不明白”诸葛廷皱眉道,“他们掳掠平民,妙龄女子可卖到富商、显贵的府上,或是青楼之中,青壮年可卖作苦役,可他们掳掠稚童又有什么用”
陆韶闻言眯了眯眼睛
“稚童很可能是用来修炼的”
此言一出,众人俱是一惊。
“陆宗主,你的意思是”诸葛廷睁大双眼看着他。
“不仅是稚童,少女、壮年,也极有可能是卖给修者的”陆韶吸气道,“邪魔外道的修练方法,有很多我们想象不到的手段”
“你是说这股势力中有魔教的影子”夏独行皱眉道。
“宗主,有发现”就在几人说话时,韩狄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的模样让陆韶一惊,知道他擅长堪舆之术,此刻这副神情,必然是有了重要的发现。
“怎么了”
喘了口气后,他严肃地看向众人:“宗主、诸位,随我来”
几人快步向后走去,不一会儿,看到了一条之前未发现的长廊。
“这后面,另有天地”
韩狄领着众人进入隐秘的长廊,三十余步后,周遭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处宏伟的殿堂。
两侧直立着十余根一人高的灯柱,其内,火烛依旧在滚滚燃烧。
正前方是一座高台,数十层的台阶上,是一张巨大的石椅。
不及几人探查,一阵阴风瞬间袭裹,他们贪婪地享受着突至的凉爽。
“好舒服”
显然,此处的温度降下去了许多,接近正常范围。
“这儿是他们的正殿”诸葛廷走到台阶下,双眉紧蹙地看着那张石椅。
陆韶则向灯柱靠近,发现其内灯油皆是灰鲸脂制成,可燃一甲子而不灭。
“这里我都看过了,除了我们走的那条走廊外,没有其它通路。唯一有问题的地方,便是那儿”韩狄指向石椅背后的墙壁。
“那面墙有问题”
他点了点头:“一叶障目”
“障眼法”几人一惊。
“你看出那是什么了吗”陆韶问道。
“我一发现便去找你们了,具体是什么,要试过才知道。”
说着,他便往台阶上走。
“千万小心。”
“属下明白。”
几人紧张地看着韩狄,见他走到石椅之后,对着石壁,猛出一掌
轰
“小心”
一阵浓烈的烟雾瞬间笼罩过来,几人纷纷捂住口鼻。
夏独行立刻护住了身旁的陈心瑶,陆韶和余青山则飞跳上前,靠着残存的一点视觉,抓住了韩狄的臂膀。
“韩狄”
“韩兄弟,你没事吧”
“没事”
足足半炷香的工夫,烟雾才散去
“那是”余青山第一个反应过来,看向石壁
诚如韩狄所料,石壁之上被人施了障眼法,掩藏了一副原本的刻画
那刻画是一个巨大的骷髅图案
“怎么会”定睛看去之后,诸葛廷吓得连退数步,差点跌坐在地
陆韶、夏独行、韩狄皆目瞪口张,舌挢不下
除了陈心瑶外,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只要是当世的修者,应该没有人不认得这个骷髅图案,以及背后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