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阿难尊者见陈禕这般情状,便上前厉声呵斥。
陈禕闻叱,转目望去。
见是如来座下僧人,身披锦襴袈裟,手持念珠,宝相庄严,正是阿难尊者,心下暗自思忖。
这廝因何此刻出头?莫非欲在眾圣面前卖弄?
当下观內,太上老君、镇元子、如来佛祖,並黎山老母与三位菩萨、诸多仙人俱在。
他这般出言,分明要令自己难堪。
陈禕先视如来,復望观音。
见二位俱低眉垂目,想来乃是同此心意。
他虽是吃素僧人,可终究是血肉凡胎,断不肯受这般无端折辱。
阿难见他这般情状,愈加趾高气扬,正欲开言,却被陈禕打断。
陈禕合掌施礼道:“尊者此言,贫僧半字不敢领受。”
阿难道:“汝还敢辩驳?”
陈禕道:“贫僧一行取经,並无他心。”
那迦叶亦上前道:“正如阿难尊者所言。汝这般腾云驾雾、昼夜狂奔、疾行无度,与直闯灵山何异?全然失了取经本意,算不得真取经。”
陈禕笑道:
“非也,非也。贫僧西行一应安排,全是菩萨亲口所定,那代步脚力,亦是菩萨亲选的西海玉龙三太子。”
“沿路行止,有诸天眾神一路监察,从未有过半句斥责,何来“违了佛旨”一说?”
眾仙闻此言,尽皆抬目望向观音菩萨。
菩萨只低眉垂目,佯作不知。
见眾人无言,陈禕继续言道:
“贫僧身是佛门弟子,更是大唐天子御封的御弟、钦命的取经钦差。离长安之日,唐王与我登坛立誓,嘱我早取真经、早回东土,以安社稷、以渡万民。”
“贫僧昼夜兼程,守的是君命,尽的是臣节,奉的是佛旨,又何来“失了取经本意”一说?”
阿难急忙道:“你......”
话音未落,如来佛祖言曰:“期有定限,劫有千重。汝可避路途之速,难躲命数之劫。归真之劫,一步难少,一劫难逃。今日赶三分程,他日须补三分难。汝道是快,实则反远。”
陈禕道:“弟子愚钝,只知尽人事、听天命。自离长安,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降妖除魔,共渡五五劫数,却未尝退过半步,何来躲劫避难之说?或曰:佛祖真经,可否直接付与贫僧?”
如来佛祖垂眸默然,不发一言。
迦叶正欲开口,陈禕復又言道:
“佛祖令弟子歷劫明心,弟子从未避劫。然弟子既奉唐王君命,便不敢无故停步。能行一里,便走一里;能赶一程,便进一程。此非躁心,乃是臣下之本分,弟子之信诺也。”
“纵使日后因今日之行,须补劫填难,弟子亦尽数认了。却断不敢为来日未定之劫,负了唐王誓约、菩萨嘱託、佛祖厚望。”
言毕,目视阿难、迦叶二尊者,笑道:
“若二位尊者以为佛祖安排有错、菩萨钦点有误、大唐天子旨意不正,尽可在此面詰佛祖、菩萨,或上长安金鑾责问天子,何必拿我这奉旨西行、遵嘱而行的凡僧问罪?”
“还望两位尊者收回成见,休再以此言相詰。”
阿儺、迦叶闻言,顿时语塞,面面相覷,竟半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
如来缓缓抬眸,望著陈禕,低宣一声佛號,曰:“善。汝既守得信诺,担得因果,只管往西去便了。”
陈禕见眾圣默然,各怀神色,当即合掌施礼道:“贫僧只是一介凡僧,尚要西行取经,就此先行,失礼了。”
言毕,整敛衣袖,便向西行。
老君见状,急呼道:“圣僧且住,且住!我那看炉童儿,尚在圣僧之手啊。”
陈禕只作茫然,道:“道祖说的甚么童儿?贫僧一路西行,只带徒儿取经,未曾见过甚么童儿,委实不解。”
老君心知陈禕不肯轻还,便轻嘆一声,自怀中取出一八角紫金盒。
金童子见了,急忙道:“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