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磨一刃,坝高若天渊。】</p>
【杀身劫——终】</p>
【蚕死丝方尽,孤雁傲长空。】</p>
【心蚕劫——终】</p>
【廿年如一日,平生仅归途。】</p>
【归途劫——终】</p>
【红蓼黄芦白蘋渡,绿柳堤下枯骨愁。】</p>
【不识烟波钓鱼叟,傲杀人间万户侯。】</p>
【愚夫劫——终】</p>
一声声提示在耳边回荡。</p>
“不识烟波钓鱼叟,傲杀人间万户侯……”宋临呆坐河边小屋中,怔怔良久。</p>
这一次归途劫,他经历了太多太多。无数记忆、感动、体悟彷如岷江之水,淹没了他的心神。</p>
许久、许久。</p>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复杂的心绪。</p>
看向轮回命盘。</p>
【你逆乱阴阳,颠倒乾坤。携手愚夫孙二,过杀身、渡心蚕、入归途……奋一世之烈,若一时烟火。终于绿柳堤上领悟鸭杀一刀,诛岷江太守陈孤舟。一人一鸭,共赴归途。】</p>
【此世评价:天命之妖。】</p>
【愚夫心愿已了,获得命格奇缘——清源水眼.凝霜(明黄)】</p>
“明黄命格奇缘?”</p>
宋临心中一奇。</p>
‘愚夫’本就是明黄命格,这似乎没什么好奇怪的。</p>
不过这一段信息,却让他浮想联翩。</p>
“清源水眼……”</p>
“岷江府附近几处逆泉,究竟连通了什么所在?”</p>
“前世三十多年前,也曾有人凭着绝世天资进入逆泉之下……他是谁?他与孙二在逆泉下,究竟看到了什么?”</p>
“总感觉心里有些发毛。”</p>
想到那几处诡异的逆泉、太岁土里那一具奇怪的骸骨,他总感觉在愚夫前世自己似与什么重大的事件擦边而过。</p>
咚~~</p>
“什么声音?”宋临豁然起身,侧耳倾听。</p>
半晌。</p>
并未发现任何动静。</p>
这一夜。</p>
清源湖附近许多渔民,都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声音。</p>
那仿佛从水下传来。</p>
仿佛是……心跳。</p>
咚~咚~~</p>
白蘋渡下。</p>
那一具残缺的骸骨不知被谁移动了位置,趴在泉眼上随着逆泉的冲击,一颤一颤。若有人近距离观察便会发现,那侏儒般的骸骨并非人骨……</p>
同一时间。</p>
一队自沧州归来的车马,于夜色中缓缓驶入岷江府。</p>
车上。</p>
徐海龙身形端坐,膝上横着一柄宝剑。</p>
他正在听下方一名侏儒般的身影汇报。</p>
“这一个月来,岷江分坛波澜四起,巡江队暗中挖掘太岁土……蓑衣客截杀分坛高手……黑街的人与二爷发生冲突致其受伤……”</p>
徐海龙静静听着,面无波澜。</p>
直到他听闻‘霸刀门的鬼手刀封亭,追杀蓑衣客一夜未归’,才面色微动,道了声:有趣。</p>
而后问道:“鱼栏中的暗线可有消息?那人有无奇怪举动?”</p>
“有一些。”</p>
那侏儒汉子抬头,赫然是徐海鹏身边的雷音境飞镖高手——胡恒源。</p>
只听他道:“自公子离开,那弃子每日打鱼撒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属下至岷江府后,接管暗中眼线,也在时刻关注他的动静。”</p>
“可以确定,并无帮中人士暗中接触他。”</p>
“嗯。”</p>
徐海龙手中轻扣膝上的剑鞘,不知在想些什么。</p>
“不过……”</p>
这时只听那侏儒汉子又道:“有三天时间,他从我们的视野中消失了。”</p>
“废物!”</p>
徐海龙冷眉一竖,顿时吓得胡恒源跪倒在地。</p>
忽然。</p>
徐海龙道:“你说那蓑衣客,会不会就是他?”</p>
“这……”</p>
胡恒源一阵迟疑。</p>
他不敢说。</p>
无凭无据的事,他一个小小的分坛护法,如何敢插嘴嫡系的家事?那弃子天生修行资质不佳,性喜舞文弄墨,谁不知道他从未修行过?</p>
“哼~”</p>
徐海龙冷哼一声,“回去立刻查他。”</p>
“公子……要以什么理由?”</p>
胡恒源闻言,不由心头一跳。</p>
“理由?”</p>
徐海龙冷然道:“当一个人有嫌疑的时候,抓住他,审问他,一切自然真相大白。我巨鲸帮行事何需理由?”</p>
“是。”</p>
胡恒源深深低下头,再不敢反驳。</p>
徐海龙冷冷看着他。</p>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p>
他已经给了那废物一个月期限。</p>
只要不伤及他的性命,对家里、对跟随徐盛兰的旧人,都能有一个交代。至于过程的些许屈辱,一個失去父母庇护的弃子……谁在乎呢?</p>
他只是要一个发难的由头而已。</p>
胡恒源行了一礼,穿着夜行衣转身离去。</p>
许久。</p>
徐海龙抚着膝上的蚕纹宝剑,忽然一声轻笑。</p>
“居然又出现一个逆泉……第五处了。清源湖下,究竟藏了什么秘密。”</p>
不管如何。</p>
这一次沧州之行归来,他定会挖掘出清源湖下的秘密。想到车队后从沧州请来的助力,徐海龙心中愈发笃定。</p>
而此时。</p>
宋临正在观看愚夫前世的‘劫终’之语。</p>
在最终胜负分晓前他已失去意识,此刻迫切想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p>
因为心中的急迫,他甚至没第一时间去看完整的‘鸭杀’命格,看自己究竟融合出了何等神奇的命格天赋。</p>
【天命难改,生死由心。】</p>
【江湖烟雨二十年,你与孙二携手相助,从杀身至心蚕,由心蚕踏归途。愚夫三刀,刀刀直面本心,呼啸岷江,斩落孤雁。】</p>
【两个原本能翱翔云天之人,双双止步红尘人世。实憾,实叹……】</p>
【绿柳堤上,最终一战。】</p>
【你在关键时刻领悟鸭杀一刀真意,‘一生观鸟,仰望长空’,成功将观鸟命格进阶明黄。并以此刀重创陈孤舟,为孙二创造了绝佳的机会。】</p>
【以心灵之焰,为他点燃了一缕希望的光。】</p>
【孙二的人生本只有两刀。但因为有你,他挥出了第三刀——归途。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仅剩归途。他已真正失去一切,唯以仅剩的归途挥刀。】</p>
【那一刻,他的命格也在极境之中升华,为来世奠定了坚实的基础。】</p>
“这样吗?真好……”</p>
宋临吁了一口气,继续看下去。</p>
【数百年后,真相早已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p>
【有人说……当年岷江太守一剑诛枭,不耐心中悲苦,提剑自尽。有人说……陈孤舟最后时刻突然悔悟,收剑飘入而去,遁入深山自号真愚老人……】</p>
【也有人说……当时有剑光自天外而来,化作一位来自山上的仙神,化解了两人的恩怨……】</p>
【还有人说……】</p>
【那渔夫以杀身、心蚕、归途三刀,斩孤雁,终所愿,一身枯骨尽成灰……最后双双落入绿柳堤下,尸骨无存。】</p>
【一人一鸭,一剑客,在漫漫人生路上,似说尽了‘痴愚’二字。】</p>
【唯有你知晓,并不是这样的!】</p>
【唯有你知晓,你们是如何一次次在无尽的绝望中,重新鼓起勇气……唯有你知晓,你们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p>
【那一柄杀身、蚕心,最终走向归途的刀,实则名为——勇气。】</p>
【真正战胜陈孤舟的,是你们的勇气!而那岷江太守,孤雁剑客,并没有面对自己内心的勇气,所以他输了……输得彻底。】</p>
所以,这就是我要写的第一世。</p>
第一种武器。</p>
第一个人生遗憾。</p>
这一世的故事给我们的教训是——无论面对多强大的敌人,只有心怀勇气,总能看到希望的光。故事中燃烧自我的水鸭,便是给渔夫孙二带去希望的光。</p>
所以我要写的第一世,并不是刀,也不是愚,而是勇气。</p>
是渔夫一次次面对失败的人生,一次次重新举刀的勇气。</p>
所以,当你懂得这个道理,就应该收起心中的懦怯,去勇敢面对遇到的困难。</p>
(这就是我心中的寓言式武侠——谨以此文,致敬古龙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