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神殿。
死寂如坟墓。
窥伺者跪在殿心,身躯瘫软如泥。他连抬头的力气都已丧失——他的道,被那个男人随意一瞥,便彻底看穿、碾碎。
此刻,他只是一个废人。
王座之上。
血袍帝王模糊的面容,第一次彻底凝固。手指仍停在扶手上,却僵硬如石雕。
他的神念,在窥伺者带回的那句话里反复冲刷:
“院子还没修好。”
“睡醒了,心情不错了。”
“会亲自,去他的神殿里看看。”
“看他那张椅子,坐着舒不舒服。”
每一个字,都像一道比混沌神雷更可怕的惊雷,在他神魂深处炸响。
那不是警告,不是挑衅,甚至不是威胁。
那是陈述。
如同“日升月落”一般,不容置疑的未来陈述。
他在说,他会来。
来拿走一切——包括这张以半具旧神尸骸铸就的帝王宝座。
呵……
许久,血袍帝王喉中挤出一声干涩短促的笑。
没有愤怒。
只有被极致荒谬淹没的颤栗。
他诞生于旧神陨落的废墟,吞噬残骸,窃取权柄,整合破碎世界,建立起这座血色帝国。他自以为已站在新世界的顶点,即将点燃神火,成为唯一新神。
可现在。
一个躲在角落里睡觉的家伙,派人传来一句话。
说来试试他的椅子。
如同凡间帝王听见乡下财主说想坐龙椅。
可笑至极。
可他笑不出来。
因为传话的是窥伺者——那个能潜入任何伪帝梦境的阴影之王。而此刻的窥伺者,已成被抽掉脊骨的死狗。
能把这样的存在吓成这样……
那个男人,究竟是什么?
血袍帝王神念疯狂运转,试图理解、分析、解构。
可他发现,自己的一切认知与逻辑,在那男人的“存在”面前,苍白无力。
无法想象。
无法理解。
“陛下……”
窥伺者虚弱的声音打断思绪。
“我们……招惹了……一个……禁忌……”
“闭嘴!”
血袍帝王厉喝,恐怖威压轰然降临,将窥伺者死死压在地上。
神殿剧震。
那模糊面容上,第一次流露出名为“暴怒”的情绪。
“禁忌?”
“在这个由我亲手拼接的世界里——”
“我,就是唯一的禁忌!”
声音在大殿疯狂回荡。
“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
“一个只会在自己院子里作威作福的懦夫!”
“他也配称禁忌?”
血袍帝王猛地从王座站起。
旧神尸骸与亿万生灵怨念凝聚的血色帝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不是想来坐我的椅子吗?”
“好!”
“我亲自去请他!”
一步踏出,身影即将撕裂时空,亲临忘川新区。
他要看看,那男人有何资格说出那句话。
他要亲手拧下那男人的头,做成王座上最新的装饰品。
然而——
就在他即将融入虚空的刹那。
“陛下……不可!”
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神殿阴影响起。
星辰祭祀袍,白骨权杖。
身影缓缓走出。
血色帝国大祭司——帝王的智囊,唯一敢在他暴怒时劝谏之人。
“您忘了‘预言’吗?”
声音凝重,不容忽视。
血袍帝王动作一顿。
脸上闪过忌惮。
预言。
那是他踏上这条路之初,从一块旧神头骨上看到的古老字句:
当‘家’成型,‘主’将归来。
沉睡的‘眼’,将重新审视他的‘财产’。
一切僭越者,都将被清算。
这预言如刺,一直扎在他道心深处。
他曾以为预言中的“主”是未死透的旧神,甚至以为那“主”就是他自己——他将成为这“家”的新主人。
可现在……
那个男人的院子。
那个男人想睡觉。
那个男人那双看穿一切的慵懒的眼……
碎片在脑海疯狂拼接。
一个令他自身都感到荒谬恐惧的猜测浮上心头。
难道那男人就是……
“不!”
“不可能!”
血袍帝王怒吼,强行打断猜测。
“旧神早已陨落!”
“他们的时代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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