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
老舍茶馆二楼,靠窗的雅间。
这地方赵保刚常来。
不是前门那个游客扎堆的地儿,是东四这边一个老店,门脸不大,来的都是熟客。
掌柜的姓马,祖上是给宫里送茶的,说话慢条斯理,沏茶的手艺一绝。
雅间不大,十来平米,摆著一张老榆木的八仙桌,配四把圈椅。
墙上掛著一幅仿古的画,工笔花鸟,落款看不清楚。
窗户支起半扇,能看到外面的胡同,槐树叶子被太阳晒得打蔫儿,知了叫得人心烦。
桌上摆著三只盖碗,一壶刚沏好的高碎。茶香混著屋里的檀香味儿,倒也有几分清凉的意思。
赵保刚先到的,正拿著张《北京晚报》翻。
冯小岗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头都没抬。
“来啦?坐。”
冯小岗擦了把汗,一屁股坐在圈椅上。
“这天儿,热死个人。你怎么约这地儿?连个空调都没有。”
“你懂什么?”
赵保刚放下报纸,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碗。
“这叫心静自然凉。喝口茶,解解暑。”
冯小岗端起碗,吹了吹,抿了一口。茶汤入口,涩中带甜,还真有点降火的意思。
“王硕呢?”
“堵路上了吧。”
话音刚落,门帘一挑,王硕进来了。
“操,这天儿,车都快化了,怎么著?这么急叫我来,有事儿?”
说著,他拿起茶杯灌了一口。
赵保刚放下报纸,慢悠悠地开口。
“哎,你们听说了吗?老董昨天被抽了。”
王硕端著茶碗的手一顿,眼皮抬了抬。
“哪个老董?”
“还能有哪个?董萍。”
冯小岗正喝茶,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啥?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赵保刚笑了,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就在他公司,当著所有员工的面,有人抽了他两耳光。”
冯小岗的茶碗停在嘴边,眼睛瞪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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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浪没去管他已经成了整个京圈的谈资,更没去管那个帖子发了之后的后续。
他就当自己什么都没做过。
这会儿,他已经到了中影。
昨天寧昊传来好消息,《夜店》的粗剪出来了,他过来看看。
中影集团,五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响声。
钱浪顺著门牌號找到放映室,推门进去。
屋子不大,也就三四十平米。
前排摆著几把椅子,后墙上是放映窗,一束光从那里打出来,投在前面的幕布上。
寧昊坐在中间那把椅子上,手里攥著一盒没打开的烟,眼睛盯著屏幕。
屏幕上正是《夜店》的粗剪版,没调色,没配乐,声音还是现场收音,但画面已经能看出来了。
钱浪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样?”
寧昊转过头,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激动的。
“浪子,你来了啊。”
“韩总呢?”
“还没到。”
寧昊看看表。
“约的十点,还有五分钟。”
话音刚落,门开了。
韩三平走进来,穿著件灰色的短袖衬衫,手里拿著个保温杯。
他看了眼钱浪,点了点头,没说话,直接在中间那排最正的位置坐下。
“开始吧。”
寧昊赶紧冲放映窗口比了个手势。
灯灭了。
一个半小时后,灯亮了。
钱浪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他不是装的——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片子,他上辈子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