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珏不得不再次解释,道:“蒙大人,在下看似印堂发黑,实乃最近病了。”
“但是病好了之后,就会红光满面,这完全不影响我工作,更不影响我斩了齐王。”
总丞一脸疑惑,道:“真的你要想清楚了,如果你斩了齐王之后就病倒或者死掉的话,就是犯了秦律,到时候可能夷三族。”
李珏一愣,还有这个说法
总丞道:“是廷尉李斯大人提出来的,他觉得作为刽子手可以平日里斩了普通犯人而死,但是如果斩了重要大人物而死,就是罪过。”
“要是传出去,会让百姓流言蜚语,说我们杀错了人,受到了天谴,直接报应到了刽子手身上。所以,必须要保证刽子手杀了大人物之后还活着,否则夷三族。”
李珏大惊,道:“既然如此,为何不让刽子手吃好喝好,压制住煞气,那就没事了。”
总丞叹息道:“大秦的刽子手太多了,而且地位低贱,也就是你做到了署长,所以有俸禄,还能吃斩头酒,别人能吃一顿饱饭就不错了。”
李珏叹息,这都是刽子手的悲哀啊。
大秦实在是需要斩首或者处置的犯人太多了,刽子手大多都是吃不下饭的人,走投无路才去当的。
自然是人命比草贱。
若是在后世,特别是大唐和大明时期,每年全国斩首的人都屈指可数,刽子手这一活儿就比较抢手了。
李珏觉得,有点像是天上的斩妖司。
刽子手比较少,都需要好吃好喝供着,若是凡间再松懈一些,甚至犯人的家属还会送钱,摆脱他下手快一些,别折磨犯人。
总之。
大秦的刽子手,太没人权了。
总丞道:“李署长,你好好考虑一下,若是做不好,到时候死了,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李珏道:“不用考虑了,蒙大人,在下愿意为国捐躯,若是真的出事了,夷三族也在所不惜。”
其实他在这个世界里,也没有族人了,所谓夷三族对他来说,也就死他一个。
然而李珏是不会在乎的,真的煞气入体而死,难道还会被鞭尸不成
不能砍齐王,他反而不乐意了。
总丞叹息道:“李署长啊,你这是何必呢,若是你为了斩齐王而得到的那点俸禄,大可不必,据说你跟贾似真有一点生意来往,不至于如此。”
“但是如果说你为了名声,更不应该,我们刽子手要那个名声作甚。走出门,反而会被人更加唾弃。更何况,你斩的这个齐王还有些不同,他是修仙的。”
说到这里,他声音还小了一些,道:“你知不知道,齐王建曾经得到过仙人指点,一直在修仙,传闻他能够辟谷三个月不吃不喝,仙风道骨。”
“你杀了一个修仙的,谁知道会不会厄运缠身,谁知道你会不会忽然暴毙而亡。所以,你考虑清楚,这件事还是让整个署有狱抽生死签吧。”
如今总丞已经是整个咸阳十二狱的总廷尉丞了,自然是要站在大局上面思考。
不过。
他还是会为东城署有狱的人着想,压低声音道:“不过你放心,我会从中运作,让东城的人都不会被抽中,你们就安心吧。”
李珏连忙道:“大人,大可不必,我真的没事。”
“我一不为钱财,如你所说,我跟贾署长有生意,不缺钱;其二是我不为名声,否则我凭借书法一事,辞掉工作也能够当个大书法家。”
“我不为钱和名,只是一颗心为国为民,你都说了,斩了齐王建的刽子手不能出事,否则就损害大秦的名声。今日我不上,换一个人未必能够接的下。”
总丞长叹一声,道:“李署长,你的胸怀,本官有所不如。也罢,既然你都执意如此,我就去找廷尉李相,禀明情况吧。”
李珏道谢之后,总丞起身离开。
之后。
署有狱的人纷纷前来询问情况,当他们知道总丞说过,要让人抽生死签,而且还不让他们参与的时候,每个人都激动了。
他们可不想斩修仙的,如今外面都传遍了流言蜚语,若是斩了齐王建会折寿的。
还说了大秦这么做,肯定会遭受报应的。
也因此,李斯才特意提出,刽子手必须身强体壮,而且还不能受到煞气影响。
否则到时候斩了齐王建,反而把命给搭进去,让人看了笑话,也应了流言蜚语。
但是。
当众人又听说,李珏执意要斩齐王建的时候,一个个都懵了。
牛三惊道:“七哥,你这是作甚,没必要啊,你印堂发黑,看起来就命不久矣,干嘛跟自己过不去。”
李珏瞥了他一眼,道:“我不上,你上”
牛三怂了,道:“蒙大人都说了,让别人上,死道友不死贫道,我们干嘛上啊。”
胡蔓也有些担忧了,道:“李珏,还是算了吧,以前杀的人,就算是吕不韦也只是凡人之躯,这个齐王是修仙的,不好杀的。”
李珏义正言辞道:“不好杀,就能后退了么”
“今日我不上,他日让别人上,到时候刽子手斩了齐王建,疾病缠身,最后暴毙而亡,还要被夷三族,更是要遗臭万年,这合适么”
他痛心疾首道:“今日我若是退后了,其他人就必须挺身而出,最后身死道消,还要夷三族。本身我们刽子手就身世悲惨,还要连累家族,何苦来哉”
众人闻言,心头大震。
李珏这份心胸,实在是太过震撼人心,一时之间,让他们都感动不已。
胡蔓更是眼睛都红了,她看上的男人,就是这般为国为民。
牛三也是羞愧的低下头,其他人更是如此,一个个都是敬佩,同时也是羞愧。
“好”
“说得好”
就在此时,大公子扶苏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抚掌道:“李署长,你不愧是我大秦的栋梁之才,这一番发自肺腑的话,实在是让我自愧不如。”
“大秦有你,真是幸事。”
众人纷纷见过大公子,同时让开了道路。
李珏拱手道:“大公子不在草舍办公,怎么会有空来此方才之言,实在是不值一提。”
扶苏道:“草舍都有三公九卿在,没有我也没问题的。”
“但是,此次斩了齐王建,没有李署长,就是不行。”他脸上满是激动之色,慷慨激昂道:“李署长,本来我知道你的为人,知晓齐王建之事,必定挺身而出,而我是来劝你的。”
随后他苦笑摇头道:“但是现在看来,我没资格劝你。”
说罢,拍了拍李珏的肩膀。
李珏笑了笑,其实他真的没有这么优秀,纯粹是斩了齐王,他能够卖给阴阳生死卷。
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些人担心的问题,他都不存在。
不过。
他不能说出来。
大公子扶苏又再勉励了李珏几句,便是打算走人,只是李珏看他的神色疲倦,似乎操劳过度。
他可不想扶苏早夭,到时候换了个人当皇帝,他宁愿改朝换代。
便是屏退了众人,问道:“大公子,最近齐国被灭了,大秦无战事,本该松了一口气,为何你更加操劳了”
扶苏道:“还是让李署长看出来了,齐国被灭了,但是我大秦即将立国,许多事情都需要处理,同时大秦需要管理的土地多了十几倍,自然是更忙了。”
李珏道:“还是要注意休息。”
扶苏微笑摇头,道:“不行的,没时间休息。最近太多事情了,不管是齐王之事,还是立国之事,又或者是请仙,又或者是王翦上将军斩杀齐国俘虏之事,都需要我处理,根本忙不过来。”
李珏一愣,这其中似乎还有很多事情啊。
齐王和立国都还好,请仙的事情,他之前以高人的身份言明,没有仙人,怎么嬴政还念念不忘
其次就是王翦杀齐国俘虏,这等低级错误,他不可能犯的。
不过仔细一想,他忽然明白王翦这么做的原因了。
功高震主,不做点错事,六国灭了,就该是王家遭殃了。
王翦对这些事情,历来都做的很好。
扶苏又道:“其实这些事情还好,最主要还是我昨夜做了一个梦,很长的一个梦,一早起来就很疲倦。”
李珏一愣,道:“什么梦”
扶苏道:“前段时间城里不是有妖魔降世,祸乱人间么,幸亏有无名高人出手,降妖伏魔,才免了祸乱。”
李珏笑着点头,无名高人就在你面前,你看我有几分像从前。
扶苏继续道:“昨夜梦中,我梦到那个一开始就逃跑的龟仙人了,他说是渭河水晶宫龟丞相,此次被妖怪蒙蔽犯了错误,即将被抓上天问斩,请我救他。”
李珏愣住了,神色古怪。
扶苏道:“一开始我很害怕,不知真假,但是仔细询问,才知道这是可能是真的。平日里我做梦,醒来都记不真切,这件事却十分清楚。”
李珏笑而不语。
扶苏继续道:“所以我怀疑龟仙人托梦一事,很可能是真的。但是,他也没告诉我,让我怎么救他。梦了一夜,又思考了一大早,故而疲倦。”
然后又道:“李署长,平日里你最有头脑,告诉我,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