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湖楼三楼的雅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落针可闻。
所有商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著那个巨大的沙盘,眼神里闪烁著贪婪和兴奋的光芒。
他们都是人精,江临的话音刚落,他们就已经在心里飞快地盘算开了。
江临描绘的那个未来,太诱人了。
在西湖中央,拥有一块属於自己的地,建一座临湖的別苑,或者开一间独一无二的酒楼。那不仅仅是生意,更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
到时候,全天下的文人墨客、富商巨贾来到杭州,谁不想来这“湖心双堤”上逛一逛,消费一番?
这哪里是买地,这分明是买了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啊!
“江……江先生。”先前那个胖商人,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您说的这个……拍卖,怎么个章程?”
“很简单。”江临拿起一个小木槌,轻轻一敲桌面,“沙盘上,从南到北,这十个標註了號码的地块,就是我们今天拍卖的第一批。每个地块占地半亩,起拍价,一千贯!每次加价,不得少於一百贯!价高者得,当场签约,当场付款!”
“一千贯!”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一千贯,在杭州城里,已经可以买下一座不错的小宅院了。现在,只能买到半亩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建好的“湖中地”,这价格不可谓不高。
但是,一想到江临描绘的前景,眾人又觉得,这个价格,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角落里,那个代表刘知州前来的师爷,和林家家主的心腹管家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慌乱。
他们本是来看笑话,准备搅局的。
可现在,情况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这个叫江临的年轻人,三言两语,竟然真的就把这群唯利是图的商人给煽动起来了。
“不能让他们成功!”师爷压低了声音,对林管家说道,“林管家,你们林家在杭州商界一言九鼎,你得出面,压一压这股歪风!”
林管家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他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阴阳怪气地说道:“江先生这饼画得是真不错,听得林某都心动了。不过嘛,林某有个疑问。”
他环视四周,故意提高了音量:“这西湖治理,可是朝廷的大工程。苏通判虽然是朝廷命官,但毕竟只是个通判。”
“这在湖里填土造堤,公开卖地,如此大的事情,可曾上报朝廷,得到官家的允准了?若是没有,我们今天花大价钱买了地,回头朝廷一纸公文下来,说这是违建,要全部拆除,那我们的钱,岂不是打了水漂?”
他这话一出,刚刚还热情高涨的商人们,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了下来。
对啊!
林管家说得有道理!
这事儿,风险太大了!
万一朝廷不认帐,他们可就血本无归了。
一时间,刚刚还蠢蠢欲动的眾人,又都缩了回去,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当这个出头鸟。
雅间里的气氛,再次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刘知州的师爷和林管家,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小子,跟我们斗,你还嫩了点!
苏軾站在一旁,急得手心都出汗了。他没想到,对方会从这个角度来攻击,而且一针见血。
他求助地看向江临,却发现江临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有此一招。
“林管家说得有理。”江临点了点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讚许地看了对方一眼,“做生意嘛,考虑风险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林管家似乎是多虑了。苏大人乃是官家亲点的状元郎,如今奉旨来杭州担任通判,治理西湖,本就是他分內之责。为国分忧,为民造福,何来违建一说?”
“再者说了,”江临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杭州城的翘楚。我们治理西湖,用的不是朝廷的钱,而是我们杭州人自己的钱!我们杭州人,自己集资,把自己家门口的湖修一修,美化一下环境,难道还要千里迢迢去京城,请示官家吗?那官家得有多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