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由猛火油爆燃形成的巨大火龙,携著毁天灭地的威势,在无数人惊恐的尖叫声中,径直扑向了高台上的赵立本。
“不!不——!”
赵立本的尖叫声被淹没在巨大的轰鸣里,他眼睁睁看著那狰狞的龙头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炙热的气浪已经將他的官帽和鬚髮点燃。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他想跑,可双腿早已软得像麵条,根本不听使唤。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赵立本会被烧成一具焦炭时,那条狂暴的火龙却在距离他不到三尺的地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猛然一滯。隨即,火光剧烈地收缩、扭曲,最后“轰”的一声,化作漫天飞舞的火星,纷纷扬扬地洒下,却在落地前便已熄灭。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高台上,赵立本瘫软在地,裤襠处传来一股骚臭味,竟是活生生嚇尿了。
“天……天罚留情了……”一个府兵颤抖著声音喊道。
“是文曲星君!星君他老人家只是惩戒奸佞,並未伤其性命!”
“星君慈悲!星君慈悲啊!”
百姓和官兵们再度疯狂地磕起头来,看向鬼哭苑高墙上那道淡然身影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敬畏,而是狂热的崇拜。
江临心里长舒一口气。
妈的,嚇死老子了。
刚刚沈括那一下,完全是操作失误。他也没想到爆炸的威力能这么精准可控,刚好在赵立本面前熄灭。这要是真把一个朝廷命官当眾烧死了,那乐子可就大了。谋反的罪名是跑不掉了。
不过,效果出奇的好。
江临清了清嗓子,拿起铁皮喇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朵:“赵立本,天道好轮迴,神明亦有怒。你可知罪?”
瘫在地上的赵立本浑身抖得像筛糠,哪里还说得出半个字。
“山长,这……”苏軾凑过来,看著下面黑压压跪倒一片的军民,一时间有些恍惚。他读了半辈子圣贤书,从未想过,有一天能亲眼见到如此“神跡”,而自己,还是其中的参与者。
“別说话,保持高人风范。”江临低声提醒道,“你现在是文曲星君在人间的代言人,注意形象。”
苏軾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杆,努力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心里却在疯狂吐槽:我就是个念诗的,怎么就成代言人了?
此时,人群外的转运使陈襄和通判张希孟,在一眾护卫的保护下,终於挤到了前面。他们刚才也被那条火龙嚇得不轻,此刻脸色煞白,看著江临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陈大人,张大人,你们来得正好。”江临的声音从墙头传来,“此獠私开黑矿,奴役百姓,倒卖军械,意图谋反。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天怒人怨,神明示警。二位身为朝廷命官,当知如何处置。”
陈襄和张希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
事到如今,赵立本的倒台已是板上钉钉。这已经不是官场倾轧了,这是“天意”。谁敢再保赵立本,就是跟天上的“文曲星君”作对,跟大名府数万百姓作对。
陈襄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朗声道:“来人!將罪官赵立本拿下,打入大牢,听候发落!所有府兵,放下武器,原地待命!”
他身后的护卫如狼似虎地衝上高台,將已经嚇傻的赵立本拖死狗一样拖了下来。那些府兵们早就没了战意,此刻听到命令,如蒙大赦,纷纷將手中的兵器扔在地上,发出一阵阵“哐当”的响声。
“封锁鬼哭苑!”陈襄接著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保护好……保护好星君炼丹,不得惊扰!”
他这话说的极有水平,既控制了现场,又给了江临天大的面子。
江临满意地点点头,这陈襄是个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