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的老腰,还有我的尾椎骨……”
地上那个黑乎乎的人影一边揉著腰,一边像条饿疯了的野狗,贪婪地嗅著空气中残留的红烧肉味。
借著灯笼晃动的光晕,这人大概四十岁上下,虽然满脸黑灰,身上的绸缎也烂成了布条掛在身上,但那双滴溜乱转的小眼睛里,透著一股子抹不掉的精明。
“多、多谢好汉相救!”
那人挣扎著爬起来,衝著牛爱花和江临胡乱拱了拱手,眼珠子却死死黏在锅边,喉结剧烈滚动。
“鄙人金大富,大名府行商,因……因欠了赌债躲进这枯井,谁知下得去上不来……那、那个,能不能赏口汤喝?就一口!”
苏軾躲在江临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脸嫌弃。
“躲债能躲三年?我看你这指甲里的黑泥都醃入味了,怕是想讹我们的肉吧。”
“这位公子说笑了。”
自称金大富的男人赔著笑脸,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往锅边蹭。
“鄙人真的……”
“行了,別编了。”
江临坐在藤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著摺扇,连正眼都没夹他一下,只是对著牛爱花抬了抬下巴。
“给他盛碗肉。再这么饿下去,大宋户部就要少一位『铁算盘』了,是吧,金万两大人?”
“啪嗒。”
那人刚伸向碗的手僵在半空,两只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声音瞬间劈了叉。
“你……你说什么?什么万两?”
江临用扇柄轻轻敲了敲额头,语调平淡得像是在背诵枯燥的邸报。
“金万两,庆历八年进士,曾任户部右侍郎。极善算学,一眼能定库银毫釐。三年前,因户部一笔三百万贯的亏空案离奇失踪,刑部海捕文书发遍天下。有人说你携款潜逃,有人说你畏罪自杀。”
江临身子前倾,似笑非笑地盯著那个满头冷汗的男人。
“没想到啊,金大人不去逍遥快活,倒喜欢在井底搞『地质勘探』?”
扑通。
金万两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是为了行礼,是嚇得腿骨头都被这一番话给抽走了。
他在井底像老鼠一样躲了三年,自以为这世上已经没人记得他,谁知刚爬上来,底裤就被眼前这个年轻人扒了个精光。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金万两牙齿打颤,声音细若游丝。
“我是谁不重要。”
江临夹起一块刚才特意留下的肥肉,扔进金万两那个缺了口的破碗里。
“重要的是,现在只有我能保你的命。吃吧,这是这一顿,也许是你的断头饭,也许……是庆功宴。”
金万两死死盯著碗里的肉,眼泪混著脸上的黑灰衝出两道沟壑。
他也顾不得烫,抓起肉就往嘴里塞,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哭嚎。
“呜呜……不是我想躲……是他们……他们要把我做成花肥啊!”
“谁?”
苏軾好奇道。
“赵立本!”
金万两咽下最后一口肉汤,差点噎住,眼里闪过一丝刻骨的怨毒。
“这鬼哭苑下面,根本不是什么地府,那是『黑水』矿场!赵立本那狗官,抓了流民和犯人在下面私挖黑水,我是查帐查到了这儿,被他扔进去的!要不是我懂点奇门遁甲,找到了通风口,早就在下面烂成泥了!”
“黑水?”
原本还在摆弄仪器的沈括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嚇人。
“你是说,这下面有大量的猛火油?”
“什么油不油的,那是妖物!会吃人的!”
金万两缩了缩脖子,显然留下了心理阴影。
“井底那些声音……你们听到了吗?那是冤魂索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