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股?”
江临把玩著手里的茶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没有诚惶诚恐,反而用一种看傻小子的眼神看著面前的赵灵均。
“回去告诉你背后的那位,”江临放下茶盏,语气懒散,“格局小了。”
赵灵均眉头微皱,虽然她身著男装,刻意压低了嗓音,但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还是让她下意识地反驳:
“山长,这可是大宋官家的意思。你知道拒绝意味著什么吗?这报纸虽然赚了不少钱,但官家肯入股,那是给书院找了一座靠山。”
“靠山?”
江临嗤笑一声,站起身,隨手抓起桌案上的炭笔,在白纸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赵凌,你还是太年轻。”
他走到赵凌面前,用炭笔点了点赵凌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官家觉得,这《大宋日报》仅仅是为了赚那几个铜板?”
江临转身,炭笔在纸上那个圆圈中间写了个“宋”,又在外围写了“辽”、“夏”。
“听好了,这是为师给你上的第二课。”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令人心惊的狂气:
“生意是下策,兵法才是上策!我要送给官家的不是分红,而是一把刀。一把杀人不见血、能把大宋疆域拓宽到辽人脑子里的刀!”
赵灵均瞳孔猛地一缩:“何意?”
“两国交战,下策攻城,上策攻心!”
江临手中的炭笔几乎要在纸上戳个洞:“如今辽国铁骑是硬,但只要这《大宋日报》发出去,哪怕我们在战场上没贏,在脑子里、在嘴皮子上,我也能让他们跪下叫爹!”
“这叫——文化入侵。”
江临吐出这四个字,冷酷而迷人。
“报纸就是前锋。今天我能让百姓信辽使尿裤子,明天我就能让辽国百姓相信,大宋才是天朝上国,辽皇是个偽君子,他们的生活是蛮荒,我们的生活才是文明!只要这种观念种下去,十年之后,辽国不战自溃!”
“这叫『软实力』。这东西,比禁军的一百万条长枪都要管用。”
书房內死寂一片。
赵灵均看著那张简陋的草图,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她看著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男人,原本的审视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朝圣的狂热。
她从未想过,一张薄薄的纸,在这个男人嘴里竟然能变成吞噬帝国的巨兽。
这种眼界,这种手段……这哪里是书生,这简直是经天纬地的妖孽!
这就是她看中的老师!这就是大宋需要的国士!
“那……依山长之见,官家该如何做?”赵灵均声音乾涩,不自觉地用上了请教的口吻,身子微微前倾,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
“別提入股,太俗,那是商贾之道,丟了皇家的份儿。”
江临坐回太师椅,翘起二郎腿,恢復了那副大爷般的慵懒:
“让官家设一个『大宋舆论引导专项金』。每年拨个几万贯给书院,名义上是『扶持文教』。內容方向我配合朝廷走,我要的是自主权,官家要的是天下归心。这笔买卖,难道不比那点分红划算?”
把“要钱”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甚至像是朝廷占了天大的便宜。
赵灵均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郑重行了一个学生礼:
“先生大才。学生……受教了。”
这一礼,心悦诚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