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节车厢並不大,空气中瀰漫著汗臭、血腥味和陈旧的机油味。
头顶昏黄的炼金灯泡滋滋作响,忽明忽暗,將每一个挤在这里的人的脸庞映照得惨白如纸。
这里有身穿破烂法袍的低阶学徒,也有抱著孩子瑟瑟发抖的凡人,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与疲惫。
这显然是一节原本用来堆放杂物或者是战损后临时掛载的废弃车厢。
连后门和窗户的玻璃都是破碎的。
寒风呼啸著灌进来,却吹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
费恩靠坐在冰冷的车厢壁上,浑身每一块骨头都在哀鸣。
体內的两股力量——源初负能量与天灾神血的变异之力,正在他的精神海中进行著微妙而危险的拉锯战。
他不敢闭眼,甚至不敢深呼吸。
“给。”
旁边的卡利递过来半块干硬的黑麵包,那是他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最后一点存粮。
“我不饿。”费恩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卡利也没有勉强,只是默默地收了回去。
他看著费恩那满身尚未乾涸的血跡,还有那只明显有些枯萎发黑的左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那可是麋鹿埃妮菈大人!”
卡利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激动:“当时很多人忙著跑路,估计也只有我注意到,是你击败了埃妮菈大人!”
“別说了,卡利。”
费恩疲惫地打断了他,目光扫过车厢里那些竖起耳朵的陌生人,低声道:
“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也没那个本事杀她……是她自己选择了结局。”
费恩嘆了口气,没有再解释更多。
其中的隱情太复杂,关於『母亲』,关於神血,关於那个疯掉的天才,都將隨著翡翠城的毁灭而埋葬。
卡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只是换了个话题,神色凝重地凑到费恩耳边:
“听著,咱们现在还没脱险。”
“这节车厢是列车尾部的临时掛载舱,属於『偷渡区』。”
“列车长和执法队现在忙著在处理前面车厢的问题,暂时没空管这里。”
“但是……一旦列车驶出翡翠城的范围,进入安全区,他们肯定会来查票的。”
“没有车票的人,会被直接扔下去。”
卡利的话让费恩心头一紧。
如果放在一天之前,刚刚解决完翡翠城危机的费恩肯定不会担心自己的车票问题。
但现在……
费恩內视了一眼自己的精神海。
那张代表著巫师根基的【燃火星图】,已经在负能量的侵蚀下变得千疮百孔,原本璀璨的星点此刻黯淡无光。
“如果检测魔力资质……我现在这副样子,还能被判定为巫师吗?”
如果被判定不通过,下场可能比被扔下去更惨。
这份担忧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但费恩没有说出来。
轰隆!!!
就在这时,车身猛地一震,速度陡然提升。
“加速了!列车在加速!”
车厢里有人惊呼。
费恩忍著剧痛,扶著卡利的肩膀,艰难地趴在那个破碎的窗口向外看去。
只见黑铁方舟號正在驶过翡翠城的边缘。
在那片被风雪覆盖的废墟中,无数没能挤上车的人群正在绝望地奔跑。
而在他们身后,大片大片的白色尸潮正如同雪崩一般涌出。
呦!!!
一声充满了暴虐与痛苦的鹿鸣穿透了风雪。
费恩看到了那头白骨巨鹿。
它依然站在那个大坑旁,显然已经舔舐乾净了所有的神血。
它的体型再次膨胀了一倍,身上的骨骼已经完全变成了漆黑的晶体,无数只红色的眼睛在身上乱转。
它看著远去的列车,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咆哮。
那一瞬间的无形音波衝击,竟然让重达数千吨的列车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该死……那东西要是追上来……”
卡利脸色煞白。
但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指著窗外大喊道:
“费恩!你看那是谁?!是莉雅和塔克先生!!”
费恩猛地转头。
在列车侧后方的一条並行小道上,两个渺小的身影正在风雪中绝望地狂奔。
那个穿著皮甲、背著巨盾的老者是塔克。
而旁边那个跌跌撞撞的少女,正是莉雅。
“莉雅!!”
卡利不顾一切地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疯狂地挥手。
莉雅似乎听到了声音。
她抬起头,那张满是泪痕和冻疮的脸上,在看到卡利的一瞬间迸发出了惊人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