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魘带著一身的冰霜与撕裂的伤口,摇摇晃晃地降落在翡翠城的內环之中。
这头往常不可一世的飞行魔兽此刻萎靡到了极点。
巨大的肉翼软塌塌地垂在地上,鼻孔里不断喷出灼热的白气。
车门打开,寒风夹杂著车厢內浓烈的血腥味涌出。
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教廷修女们迅速上前,从沉默的骑士们手中接过那些伤员。
费恩和莉雅走下马车。
第一时间注意到,墙角的阴影里,塔克先生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灰色长袍,双手拢在袖子里,脸色阴沉。
莉雅被两名年轻的见习修女搀扶著离开。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费恩,眼神中依然残留著惊恐,但也多了一份生与死考验后的信赖。
费恩目送她离开,然后深吸一口冷气,走到塔克面前。
“赫斯死了。”
费恩的第一句话就让周围的空气凝固了几分。
“我知道。”塔克的声音十分平静,甚至算得上冷漠。
“对於巫师而言,机遇和危险从来都是一体两面,我们早就准备好了迎接这种结局。”
“摩娜,以及...凯尔呢?”
塔克问道。
“摩娜被活尸杀掉了。”
“至於凯尔,背叛了,他是黑塔的学徒。”
费恩压低声音,“他被赫斯大人带走了。”
塔克眯著的眼睛猛地睁开,缝隙中透出一丝危险的寒光:“黑塔?他们的手伸得太长了。”
费恩没有废话,直接简述了枯叶村地下的情况。
天灾的真相、活尸的本质,以及自然真理会的研究方向。
听完匯报,向来波澜不惊的塔克,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在雪地里来回踱了两步,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失控了……事情比预想的还要糟糕,凛冬天灾在加速,而协会里的那群老东西还没找到一个应对的方式。”
此时,费恩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
那里藏著灵知迴响魔药,腰包里还有那个损坏的法术手环。
就在他准备开口询问这些东西如何处理时,塔克突然转过身,一只手重重地按在费恩的肩膀上。
“听著,费恩。”
那双深邃的眼睛盯著费恩,意味深长说道:
“关於在自然真理会的地下,你什么都没找到。”
费恩愣了一下,隨即瞬间领悟了塔克的意思。
“除了那本必须上交的实验数据,任何关於魔药、炼金道具、或者是值钱的材料……”
塔克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都没有看见。懂了吗?”
“赫斯死了,队伍打光了。你只是一个拼死逃回来的预备学徒。如果让人知道你带回了任何稀有的东西,协会都会让你上交的。”
“这是你拿命换来的,藏好它。”
塔克拍了拍他的肩膀,甚至没有询问具体拿了什么。
这种“不问”,本身就是一种极高明的保护。
费恩心中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塔克先生。”
“很好。”
塔克收回手,恢復了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要去协会提前匯报赫斯的事情了。”
“而你,现在就去找你的导师。这份手稿必须直接交给埃妮菈,只有她能看懂这东西的真正价值。”
“真倒霉,我就是在协会和丹庭顿之间撮合了一下,没想到还会发生这种事...”
告別了塔克,费恩独自一人穿过风雪交加的街道,前往自己导师居住的古树花园。
街道上又冷了一些。
来往的行人面色匆匆。
留到现在还没离开的內环人,很大一部分是没有远离翡翠城的能力。
据费恩所知道的,粮食以及热力瓶的配额在黑市上已经涨到了天价。
甚至在这次拓荒任务前,大骑士长就有点弹压不住铁壁骑士团了。
雷诺这次带著部分精锐和怒吼號一同葬身在枯叶村,恐怕...
费恩隱隱感觉,城內要迎来某种剧变。
....
推开埃妮菈导师实验室那扇沉重的大门。
一股熟悉的、混合著乾燥草药和某种冷冽金属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实验室里依旧昏暗而凌乱。
埃妮菈背对著大门,正趴在一张巨大的解剖台前。那一头银灰色的长髮隨意地挽在脑后,几缕髮丝垂落在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脖颈上。
她手中拿著一把细长的银质解剖刀,正在全神贯注地处理著台子上的一具不知名生物尸体。
那是一头刚刚死去的双头狼,她正在剥离狼的脊椎神经,试图將其与某种炼金金属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