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阶梯终於到了尽头。
隨著最后一级台阶落下,那种充满了灰尘的死寂气息被一种温热,带著浓烈腥甜味道的空气所取代。
前方灰灰的脚印在一扇破碎的玻璃门前变得凌乱起来。
似乎它在这里犹豫了许久,最终选择了绕道钻进了旁边的通风管道。
“有什么东西在前面……”
莉雅抓紧了魔杖,声音有些发颤:“我听到了……说话声?”
確实有声音。
那是一个男人含糊不清的抱怨声,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迴荡:
“……该死的恆温系统又坏了。3號培养液的氮磷比例不对,太酸了……我的脚好痒,好痒,呃,谁来帮我把这双该死的靴子脱下来……”
在这种到处布满蛛网灰尘,不见天日的地下,会有活著的人?
费恩做了个手势,示意莉雅熄灭了炼金提灯。
隨即,两人悄无声息地摸了进去。
这是一间巨大的地下温室。
穹顶上破碎的魔法恆光灯早已熄灭,但中央区域却有著诡异的生物萤光。
在那里,一大团纠缠在一起的深红色藤蔓占据了整个观察台。
它们像是一条条粗壮的血管,在地板上蜿蜒蠕动。
根系深深扎入下方一堆早已白骨化的尸骸之中,汲取著最后的养分。
而在这些藤蔓的中心,並不是花朵。
而是一个……半截身子的人类。
准確地说,是一个穿著残破巫师袍男人的上半身。
他的腰部以下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根粗大的绿色根茎,与下方的血管藤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植物特有的叶绿素色泽,血管里流淌的似乎也不是血,而是某种发光的粘液。
“你是谁?!”
那个“植物人”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
他猛地转过头,那张脸上长满了细小的绒毛,眼球浑浊不堪,却依然保持著人类的愤怒表情:
“助理?是你吗?你迟到了整整……哦,该死,我的表呢?”
他抬起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变成了一根长满倒刺的枯枝,手指变成了捲曲的触鬚。
但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反而对著费恩怒吼:
“还愣著干什么!快去把那边的3號阀门打开!”
“我要渴死了!这群该死的后勤部把暖气关了吗?”
费恩和莉雅对视一眼。
“他……疯了。”莉雅脸色煞白,“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嵌合体。”
费恩冷静地观察著这个怪物,低声说道:
“某些黑巫师为了让植物拥有施法能力,尝试將人类的神经系统和魔植嫁接。看来自然真理会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虽然这株魔植產生了人类的思维逻辑,但认知已经完全错乱。”
就在这时,那个疯癲的植物人,见费恩没有动作,彻底暴怒了。
“违抗命令?我要扣光你的学分!我要把你做成肥料!”
嗖!
他並没有真的“走”过来,而是那无数根血管般的藤蔓猛地暴起,像是一条条毒蛇,带著破空声向两人抽来。
这是一株真正的一阶魔植!
“莉雅,左边!”
费恩低喝一声,侧身避开一条抽向面门的藤蔓。
那藤蔓抽打在金属栏杆上,竟直接將拇指粗的钢管抽得弯曲变形。
费恩再度开启魔感。
在他的视野中,这个怪物的“大脑”並不在那个还在说话的人类头颅里。
那个头颅只是一个负责发声的器官。
真正的能量核心和思维中枢,位於那个人类躯壳与植物根茎连接的后颈处。
那里长著一颗拳头大小、散发著高热反应的紫红色瘤块。
那是它的神经中枢块茎,也是嵌合体最核心的器官。
“听著,莉雅。”
费恩压低声音,在莉雅耳边快速语道。
“那傢伙把自己当成了还在工作的研究员。他现在的状態很不稳定,但他的弱点在后颈。”
“为了承载人类的思维,这株嵌合体本身必须选用极其坚韧且具有高魔导性的珍稀魔植作为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