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马车在风雪中再次启程。
这一次,车厢內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沉重。
赫斯巫师坐在主位上,手中戴著特製的隔绝手套,正小心翼翼地捏著一块只有核桃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深蓝色晶体。
这並非天然的矿石。
就在十分钟前,它还是那个叫摩娜的女学徒身体的一部分。
这是赫斯从那堆碎裂的冰渣中,提炼出唯一的“精华”。
它是摩娜体內残留的所有魔力,在被那种恐怖的极寒力量侵蚀、纠缠后,最终凝结而成的核心。
费恩也流露出好奇的神色。
这也算是蕴含著魔力的材料,会不会可以用来融合?
在寄生之种的法术完成构建后,他一直有个更加激进的想法,那就是对法术模型进行融合。
“真是奇特,那股诡异的极寒力量和摩娜体內的魔力產生了衝突。”
“构成魔力的基础粒子竟然固化凝结了。”
赫斯的左眼上有一幅特製的金色单片镜。
四层不同顏色的水晶镜片此刻正交替旋转、变焦,发出细微的“咔噠”声。
“也许並非单纯的排斥反应,赫斯大人。”
费恩斟酌了一下,从魔药学的角度提出自己的看法。
“这让我想起了处理『火蜥蜴血液』时的过饱和析出现象。”
“在处理某些魔植时,需要萃取火焰属性的基础粒子。”
“如果为了锁住药性而瞬间降低温度,原本活跃的基础粒子就会因为失去了热量这个『载体』,被迫从液態瞬间凝聚成固態的结晶。”
费恩抬起头,迎著赫斯审视的目光,平静地补充道:
“我想,那种极寒並不是消灭了摩娜的魔力,而是像最霸道的冷凝剂一样,把她体內的魔力……强行『冻』成了標本。”
咔噠。
赫斯左眼上的单片镜停止了旋转。
他抬起头,那只被精密机械覆盖的眼睛和另一只肉眼同时看向费恩,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
“『过饱和析出』……很有趣的切入点。”
赫斯嘴角微微上扬,重新审视著手中的晶体:
“用魔药学的基础理论来解释这种超自然现象,虽然粗糙,但確实符合基础粒子的守恆定律。”
“塔克那个老傢伙,看来確实教了你不少东西。”
正在这时,费恩忽然注意到,坐在对面的凯尔,此刻却有些反常。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保持著那副事不关己的冷漠姿態。
那双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赫斯手中的幽蓝晶体,身体微微前倾,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费恩心中升起一丝淡淡的疑惑。
凯尔是通过青草试炼后,被丹挺顿学院预定的精英预备学徒,什么样的魔导材料没见过?
为什么会对一块由尸体提炼出的变异晶体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渴望?
那种眼神,就像是癮君子看到了最高纯度的魔癮源晶。
“赫斯大人。”
凯尔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乾涩:“这东西……是否具有某种特殊的传导性?或许能用来製作某种法杖之类的魔法道具?”
赫斯瞥了他一眼,隨手將晶体放入一只特製的封魔盒中,隔绝了凯尔那灼热的视线:
“也许吧。但在搞清楚它的原理前,这就是一颗不稳定的炸弹。回到学院前,谁也別想碰它。”
“我明白了。”
凯尔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他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种阴沉的沉默。
只是按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
“抵达预定坐標。前方就是枯叶村。”
隨著车夫的喊声,黑铁马车缓缓减速,最终在一阵轻微的顛簸中停了下来。
眾人向外望去。
风雪在前方似乎变得更加浓密。
这里距离真正的村落还有大约五百米的距离。
赫斯並没有让马车直接飞进去,而是选择了在这个视野开阔的高坡上降落。
在拓荒队的上一次记录中,处於安全范围边界处的枯叶村还是个人流量密集的交通枢纽。
但在半年前,有少数旅者在抵达翡翠城后,上报了枯叶村的异状。
经歷了之前的活尸事件,这位一阶巫师显然变得更加谨慎了。
为了安全起见,他决定等到骑士团抵达后一同推进。
嗡——
后方,沉重的引擎轰鸣声传来。
“怒吼號”带领的装甲车队也碾碎积雪,在马车旁停成了环形防御阵列。
赫斯带著眾人下车,寒风瞬间捲走了车厢內残存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