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保密宾馆的会议室內。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位来自成飞集团的负责人身上。
在座的都是在各自领域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手,他们能从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读出海量的信息。此刻,成飞负责人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以及那双骤然缩紧的瞳孔,都尖锐地刺入每个人的神经。
出事了。
而且是出大事了。
刘建国心头那份被李家俊耍了之后的哭笑不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刷得一乾二净。他拧著眉头,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这位同僚,试图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些端倪。
对方完全无视周围投来的目光。他的整个世界,似乎都浓缩到了手中的文件上。那份文件不厚,標题是龙骑士一號高性能儿童车初步技术分析报告。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似跑完一场看不到终点的马拉松。平日里那张沉稳如山的脸,此刻竟因为肌肉的极度紧绷而显出几分狰狞。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只端著茶杯的手。
他那只手骨节分明,常年握笔签字,稳定得可以穿针引线。此刻,这只手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似接上了高压电。
白瓷茶杯与杯托碰撞,在这死寂的会议室里,发出一连串咔噠、咔噠的急促声响。这声音不大,却一下下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让气氛变得愈发凝重和紧张。
滚烫的茶水从杯中剧烈晃动著溢出,先是浸湿了他的手指,然后大片地洒在他的裤腿上。深色的西裤迅速被染得更深,氤氳出一片明显的水渍和裊裊升起的淡淡蒸汽。
可他却浑然不觉,仿佛那足以烫伤皮肤的灼人温度根本不存在。
他的全部心神,他的灵魂,都被报告上那几行冰冷的技术描述给彻底攫取了。
报告上写著:採用多层纳米超颖材料堆叠结构,通过精密控制各层材料的介电常数与磁导率,实现对特定波段光线的负折射,从而引导电磁波绕过目標物体,达到规避可见光及雷达波探测的目的。
他心中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咆哮,试图否定眼前看到的一切。
他想起了自己团队里那些白髮苍苍的院士,想起了实验室里无数次烧毁的样品,想起了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参数突破而通宵达旦的日日夜夜,想起了不久前又一次失败的技术论证会上那一片沉重的嘆息。
那些痛苦的记忆涌来,与报告上这几行轻描淡写的文字形成了最残酷、最难以置信的对比。
报告上的每一个字,皆深深地扎进他的眼球,让他无法否认,无法逃避。
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仿佛只有短短的几秒钟。
终於,在眾人惊愕又不解的注视下,成飞负责人霍地一下,从那张厚重的红木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的动作幅度极大,甚至將身后那张分量不轻的椅子直接向后带倒。
哐当一声!
一声刺耳的巨响,嚇了在场所有人一大跳,好几位大佬都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但他对此毫不在意。
他双目赤红,里面布满了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爆出的血丝,完全拋弃了平日里运筹帷幄的风度,也顾不上在场的都是同级別的领导,更顾不上面子和仪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