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之中,公输仇在细嚼慢咽。
在很久以前,他吃饭很快,吃相难看,甚至称得上粗鄙。如今岁月渐去,他早已没有了曾经毛躁的性子。
岁月流逝,会让一个人发生彻底的变化。
曾经的粗鄙少年,如今已经人到中年,吃相儒雅,若是不清楚底细的人看到,必然会误以为是修生养性的大家。
也会让曾经的屠龙少年,最终变成了恶龙。
岁月无情,有种神鬼莫测的力量,上至皇帝大臣,下至凡夫俗子,没有人能够例外。
半个时辰,在不经意间流逝。
公输仇已经吃了个半饱,长案之上的饭菜只剩下了汤汤水水,而他也不想继续吃下去。
人上了年纪,半饱便好。
这样对于身体好,同样的他相信,嬴政快要到了。一直以来,历朝历代,只有臣子等君王,从来没有君王侯臣子。
公输仇清楚,他不是王翦,在大秦帝国之中,他没有那样的资格。
“老公输,朕让你久等了”
一道威压而又掷地清晰的声音传来,脚步声渐近,将公输仇惊动,连忙看向了门口,这个时候,嬴政的身影出现。
顾不得长身而起行礼,公输仇朝着嬴政:“陛下”
一语落下,公输仇方才惊醒过来,正打算起身,却见嬴政已经走近:“老公输,不必多礼,坐吧”
而这个时候,公输仇也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脸色微红的他,连忙对着嬴政肃然一躬,道。
“臣举止失仪,请陛下责罚”
第一时间,公输仇没有提及火炕,想着以功劳抹去此刻的尴尬,而是连忙朝着嬴政请罪。
一把扶起公输仇,嬴政摇了摇头,道:“老公输,你我君臣多年,从秦国到大秦帝国,不到正式场合,不到国人百姓面前,随意一点,这样朕也能够轻松一些。”
这一刻,嬴政有感而发。
一天群臣求见,君臣之间的礼节,就有无数次,这会让嬴政烦不胜烦,只是礼节很有必要,他不得不带头遵守。
故而,在这些老臣子面前,嬴政一直都很随意。要不然今日,也不会让公输仇在书房等他洗漱。
“老臣遵诏”
公输仇轻笑一声,他对于嬴政的话不置可否。他会答应,但是绝对不会真的去这样做。
“陛下,经过一夜尝试,具体情况已经统计出来了,也找出了一种可行的方法,其中方法便在奏章之上。”
说话之间,公输仇将奏章递给了嬴政,他心里清楚,火炕确实效果不错,但是想要推行难度也不小。
“老公输,辛苦了”
这一刻,嬴政的语气颇有些情真意切,他心里清楚,能够在这个时候整理出来,并且找到最合适的方法,必然是公输仇等人一夜没有睡觉。
要不然,也不可能有答案出现。
心中念头闪烁,嬴政心里清楚,大秦帝国正是因为有这样一群可爱的人,才能从弱小的西锤崛起,最近鲸吞天下。
对于这样的人,嬴政心怀敬意,特别是一如老公输,整个家族进入大秦,数十年如一日,为了大秦崛起而孜孜不倦。
“禀陛下,老臣不辛苦,这都是臣应该做的”
这一刻,老公输突然站了起来,对着嬴政义正言辞,道:“老臣食大秦俸禄,自当为大秦帝国效死”
“我公输一脉从进入大秦以来,便被国君委以重任,一直信任有加,一切都是为了大秦,区区辛苦又算的了什么。”
公输仇突然的话,让嬴政愣怔了,随及他又释然了,这个时代,讲究士为知己者死,大秦帝国对于公输家族不薄,老公输自然对于大秦帝国感情深厚。
正如蒙氏一般,其族训:嬴姓血脉不绝,蒙氏守护不断。
这也是一直以来,为何秦王一脉,对于蒙氏如此信任的原因。君臣之间,能够相互托付,忠诚早已经成为了共识。
一念至此,嬴政压下心头的激荡情绪,打开了公输仇送来的奏章,翻开看了一眼,他觉得与李康记忆之中的方法大致相同,不由得点了点头。
“老公输,就按照上面的方法推行,由尚工坊传朕诏书:凡是受灾地区,各郡县官署下令召集各地工匠集结。”
“等到尚工坊工匠到达,然后以尚工坊工匠为首,立即赶赴灾区,推行火炕。若是工匠数量不够,可以征召临近郡县的工匠。”
“凡征召的工匠,按照市面上的工匠价格结算,由受灾郡县官署结算。”
“陛下,受灾郡县只怕是府库本就紧张,若是这样做,会让他们雪上加霜,陛下是否考虑从大秦十二仓”
这一刻,公输仇眉头大皱,他心里清楚,受灾严重的郡县肯定很难熬,毕竟水火无情。
所以,他这一刻并没有立即接受嬴政的诏令,而是反驳了一句。
“不行”
闻言,嬴政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望着公输仇,道:“救灾是救灾,规矩是规矩,大秦帝国从来就没有免费救灾的先例。”
“这个口子,不能再朕这里开”
“历来大秦帝国救灾,从来都是在侧面帮助国人百姓,从始至终,救灾的主力从来都是受灾的国人百姓,而不是朝廷的官署。”
“这也是一直以来,就算是大秦帝国之中重灾降临,也能够安然度过的秘诀,所以,这一点,绝不能改变。”
嬴政心里清楚,一旦改变规则,从朝廷义务救援,虽然快捷简单,见效快,但是后患无穷。
一旦义务救援让国人百姓形成习惯,将来大灾降临,国人百姓就没有了救灾的决心,只会眼巴巴的等着朝廷的举措。
相反,这样一来,只会白白的流逝最佳的救灾机会,同样也会给朝廷带来巨大的压力。
义务救灾在盛世之中自然是可行的,但是此时此刻的大秦帝国,距离盛世还有一大步。
更何况,现阶段土地改革尚未完成,土豆,玉米,红薯还远在美洲,以中原土地上的粮食产量,根本不足以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