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铺着洁白的被单,放着一个枕头和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铁渣在床沿坐了下来,斜靠在被褥上,在静谧的氛围中,很快就睡着了……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不知过多久,一阵悠远的铃铛声将他唤醒。离开小阁楼,走下旋梯,一名老女仆正站在下方,轻轻地摇动着手里的铃铛。
“少爷,午餐时间到了。”干瘦的老女仆说道。这个“少爷”的称呼,是她和其她两人商量了近两个小时得出来的结论。若是称他为“大人,则显得有些生疏;而称他为“主人”,又有些不合适,毕竟这间大房屋真正的主人不是他;可称他为“老爷”,年纪和地位又不相符。三人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决定称呼他为“少爷”。既显得年轻,又不失体面,还能表明同一家庭成员的立场。
然而,她们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结果,却得不到主人的认同。铁渣不仅对这个新称呼感到有些不适,而且还觉得有些刺耳。在他的潜意识里,那些“少爷”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成天游手好闲,到处沾花惹草,撩是生非……
只不过,他和大多数人一样,总是能看见别人身上的问题,却看不见自己身上的问题。若是此刻沐雨琴心站在这里,并且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必定会抢白一句:“萨喳喳同学,沾花惹草,撩事生非,这不是在说你吗?”
“我叫铁渣,你们以后就叫我名字吧。”他说道。
“少爷,这样可不行,若是让外人听见了,还会以为我们主仆不分,不懂规矩。”老女仆说道。
“她说得对,这样的称呼不合规矩,又失了体面,就算少爷不介意,其他贵族也会介意。”另一名女仆走过来附和道。
“叫名字不好吗?这是我对你们的尊重,也是你们对我的尊重。”铁渣皱着眉头反问道。在他看来,称呼对方名字是相互尊重的体现。他始终觉得,人与人之间应该是平等的,不应该有天然的地位差。哪怕是一名街头的乞丐,在称谓上,也应该是平等的。
“少爷不是贵族出身,可能有些事情还不了解,我们称呼您为少爷,恰恰是对彼此的尊重,少爷为我们提供就业的机会,我们为少爷提供体面的服务,我们各司其职……”干瘦的老女仆说道。
“各取所需。”高瘦的老女仆补充道。
“各司其职,各取所需。”干瘦的老女仆郑重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说道,“我们也认同人与人之间不该有高低贵贱之分,但不可否认的是,从古至今,人类的社会一直存在着财富和地位的差距,就算是两千年前的自由社会,也依然如此……”她停了停,歇了口气,继续说道,“财富的积累决定了资源的归属,而能力的强弱决定了社会地位的高低,这是一切的根源,但这不是错误,因为失去这个,社会就会停步不前,人们就会变得懒惰,没有追求……”
“长剑为耕犁开拓土地,耕犁为长剑提供蔬果,长剑付出鲜血和生命,耕犁付出辛劳和敬意,长剑收获荣耀与地位,耕犁收获安宁与祥和,这就是银城贵族的核心理念,我们各司其职,各取所需。”高瘦的老女仆躬身说道。“或许有些贵族的行径并不体面,但那只是少数的,不能代表大多数。”干瘦的老女仆躬身说道。
“你们在说什么?小少爷是不是想解雇我们!”就在这时,身侧忽然传来一声大吼,那铜锣般的嗓门直震得人耳膜发疼。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名膀大腰圆的中年妇女正举着粗大的擀面杖,气势汹汹地赶过来。随着她那沉重的脚步,仿佛整个房屋都震动起来。
冲到铁渣面前后,她一手拿着擀面杖,一手叉着腰,粗声粗气地问道:“小伙子,你是不是嫌我们又老又笨,不要我们了!”
面对小山般的厨娘,铁渣淡定地摇了摇头。
“老珍妮,小少爷不是要解雇我们?”厨娘侧过脸,朝干瘦的老女仆问道。
老珍妮点了点头,厨娘又看了眼高瘦的老女仆,迟疑道:“老美惠子,她说的是真的吗?”老美惠子也点了点头。
“哈哈哈!”厨娘叉着腰笑了起来,随即用力地拍了拍铁渣的肩膀,声音洪亮地说道,“我就说嘛,小少爷人这么好,怎么会解雇我们呢?”
就在这时,厨娘忽然脸色一凝,认真地盯着铁渣的脸看。过了一会,她自言自语地说道,“咦……我怎么好像在哪……在哪见过小少爷……”
听着厨娘的话,铁渣也认真地端详起眼前的中年妇女。没过多久,他终于想起来了,这位厨娘不是别人,正是他刚到学院的时候,在饭堂遇到的那位厨房大妈,勺子一抖,就将肉全抖了出去,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他想起来了,可厨娘却没想起来,正皱着眉头苦思着,半晌都没动一下。
“花大妈,少爷的就餐时间到了。”老珍妮提醒道。
“噢,你看我都忘了,来来来,小少爷快来,今天做了烤羊排、熏猪腿肉、花菇炖土豆汤、西红柿拌冷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