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候,两人终于风尘仆仆的进了海吉县城。
海吉县,在项南看来,就是个破破烂烂的小县城。
都已经是九零年代了,县里也没有几座楼房,最高的也不过是二层楼。
街上也没有几辆汽车,甚至连摩托车也没几辆,交通工具还是以自行车、驴车、马车为主。
来来往往得人穿得也不怎么样。绝大部分还是灰、绿两色,鲜少有大红、大紫的亮色。
不过,李水花长这么大,也没有进过县城,进到城里之后,感觉格外的新鲜,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水花,你跟着额,别乱跑啊~”项南见她东张西望,顾不上看路,差点就被车撞了,连忙抓住了她的手。
李水花从没有大庭广众之下,跟男子如此亲密。不过此刻她并不感觉害羞,反而有种踏实的感觉。
“走,先取钱,然后额带你吃手把羊。”项南领着她的手,一路打听着来到邮电局。
……
“同志,额取钱。”项南将汇款单递过去道。
“下班了,下午两点再过来吧。”柜台里的工作人员头都没抬,直接说道。
项南看了一下时间,分明才十一点五十分,距离十二点下班还有十分钟呢。
“同志,你帮帮忙嘛。”他再度开口道。
“哎呀,你这个人,都说了下班了,下班了,你咋还木完木了?”工作人员抬头呵斥道。
“永福儿,要不咱下午再来?”李水花怕生事,连忙劝道。
项南却是笑了笑,“同志你看清楚,额可是来领稿费滴。”
工作人员一愣,再看一眼汇款单,顿时吓了一跳。
他在邮电局工作,自然知道《故事会》,能在上面刊登文章,那可是很了不起的。
他随即重新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下项南,还真看不出,这样一个满面尘土的山汉,居然会是个作家。
真是人不可貌相。
“哎呀,不好意思,我现在就帮你办。”工作人员连忙道,“请问,你的身份证带来没?”
“带着呢。”项南递过身份证道。
工作人员验过之后,见项南名副其实,顿时更加的恭敬,脸上笑容都更灿烂了。
“安老师,这钱是你滴,你点好~”他把钱数好,交给项南道。
项南没点,直接给了李水花。
李水花倒是怕出错儿,一遍一遍数了好几遍,数来数去,觉得眼睛都快花了。
项南笑了笑,“行了,给你添麻烦了。我们走了。”
“安老师慢走,安老师再见~”工作人员笑着恭送道。
九零年代,作家还是颇受尊敬的职业。不仅社会上高看一等,甚至想做官也不难。
比如《人民的名义》的作者周美森,就曾挂职市府的副秘书长;《平凡的世界》作者路瑶曾挂职铜川矿务局副宣传部长;写出《爸爸爸》的韩少公挂职过林业局副局长……
可以说只要文章写得好,社会各面都会大开方便之门。何况是邮电局的一个小职工了。
李水花见他这副前倨后恭的样子,都不禁对项南越发的崇拜起来。
……
“走,额带你去吃羊肉~”领到钱后,项南笑着向李水花道。
“不用咧,吃碗生汆面就行咧。”李水花连忙摆摆手。
“听额滴。”项南却坚持道,带着李水花到了饭店,点了手把羊肉,点了蒿子面、点了糖醋黄河鲤鱼……
“莫点了,够吃了,吃不下。”李水花连连阻止道。
“吃不下就带回去。”项南笑道。
随后,菜陆续上来。
李水花吃着,忽然眼泪掉了下来。
“咋咧,咋咧这是……”项南见状,吓了一跳,连忙问道。
“永福儿,额这辈子,都木吃过这么好的东西。”李水花咧着嘴道,“额嫁给你,真的值了。”
“额娶你也娶得值。”项南笑道,“快吃,吃完之后,咱还得逛街去捏。”
“嗯呐。”李水花笑着点点头。
……
吃完饭后,俩人开始逛县城。
海吉县县城并不繁华,真正热闹的就一条中心老街,邮局、饭店、书店、粮站、旅店、供销社、汽车站啥的都在这条街上。
而这条街也不长,从南走到北,十五分钟也够了。
项南先带水花来到供销社买衣服。
“不用买现成的,买几块布,回去做就行了。”李水花见项南要买成衣,连忙阻拦道。
“自己做得,木有买滴好看。”项南笑道,“来,试试这几件~”
李水花推却不过,也只好试了一下。
她人长得漂亮,大眼睛、瓜子脸、高鼻梁,身材又窈窕,所以穿啥都好看。项南一口气给她买了三件,试第四件的时候,水花说啥也不试了,才只好罢手。
除了买衣服之外,项南还帮水花买了头巾。
西北风沙大,动辄铺天盖地的黄沙,不戴头巾,不戴帽子,半天功夫儿,头发就都粘上土了。
另外,还买了牙膏、牙刷、洗发水等日用品。给自己则买了钢笔、墨水,条格纸等等。还给弟弟、妹妹买了衣服和糖果。
“永福儿,你也买几件衣服嘛,咋只给额买?”水花见他没给自己买啥好东西,不禁劝道。
“额一个大男人,穿啥都行,买啥新衣服啊。”项南笑道,“再说,家里还两身衣服,木有穿破捏,不着急买新的。”
李水花见他只省自己,却舍得给大家花钱,不禁觉得心里暖暖的。
……
买完衣服、百货之后,项南又买了一辆二八的凤凰自行车,然后又带着水花来到书店买书。
四大名著、古典名著、外国名著、农业技术、果树栽培……买了厚厚的一大包。
买完之后,两人终于骑着车子往回走。
水花儿坐在车子前面的横梁上,车子后座上驮着刚刚买得东西。
项南骑着二八大杠,一路风驰电掣,实话说,的确是比走路轻快多了。
两人到了快擦黑的时候,终于是回到了苦水村。
回村之后,项南就带着水花一路回家,探望父母。
“呀,这车是咋来滴?”见到他俩骑着一辆新车,安国民都吓了一跳。
九零年代初,一辆自行车最少也要一百五,凤凰、永久的稍贵一些,要一百八十元左右。
而苦水村吃饭都是问题,买车自然就很困难。全村一百多户人家,自行车不过才三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