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的震惊过后,李国英和清军众将的心理又稳定下来。认为再怎么表现出聪明才智,也飞不过城墙,最终还是会回归到传统的攻防作战。
铳炮众多,城墙高大坚固,这对于守军来说,几乎平添了数倍的战力。十则围之,明军的兵力远达不到这个数量。
只要挫败明军起初的猛烈进攻,待到明军人困马乏之际,再出城反击,就又是一场大胜。
李国英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布置的。清军也全部缩回城内,准备着迎接敌人凶猛的进攻。
但他们万万想不到,在黄立眼中,这就叫躺倒挨捶,等死而已。
突然,号炮声、战鼓声隆隆作响,李国英面露异色,心说:难道贼寇今天便要大举攻城啦?
他赶忙起身,在亲兵的帮助下,披挂整齐。
此时,城上守将已派人来报,贼寇大举出营,正在城下列阵,李国英赶忙出衙,赶往西城。
城外,一营一营的明军开出了营寨,按照黄立的指挥,面对城墙摆开了架势。
黄立站在一座高有五六米的土山上,土已经夯实,台上能站五六个人,下面则是几十面大号的军鼓,膀大腰圆的士兵拿着鼓锤,等待着奏响进攻的乐章。
先登部队有四营人马,将领有三个还是老熟人,是攻打夷陵城时的武自强和锁彥龙、冯可与。
黄立在战前会议上已经交代清楚,此时也不再多说,只是含笑颌首,便勒马于阵前,望着两里外的巫山城墙。
正面攻城的有十营人马,水师运载的四营步兵,已经进入大宁河口,将在城东登陆,进行堵击。
而巫山城的北面是群山,南面是大江,不怕清军逃跑。
明军是倾巢出动,表现了志在必得的气势。同时,黄立也是让他们增长实战经验,见识见识爆破炸城的场面。
旌旗招展、盔甲鲜明,步伐铿锵,数万大军列于西城,密密麻麻,令人震撼。
李国英赶上城头,扒着城墙,望着城外明军的威势,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云梯数量不多啊!”李国英皱着眉头,看得还是相当仔细,“不过,看这阵仗,贼寇是要轮番进攻不停歇,志在必克呀!”
“土台上的家伙是谁,盔甲倒是不错,显眼得很。”李国英又转移目光,颇有兴致地瞭望着土山上的黄立。
提督郑蛟麟顶盔贯甲地来到近前,躬身道:“大人,贼寇很快就要攻城。您乃全军之主,不可轻冒矢石,这里有末将在,请尽管放心。”
李国英回头看着郑蛟麟,赞赏地笑了笑,说道:“好吧,本部院便在城下,等着诸公杀敌奏凯的捷报。”
“末将恭送大人。”郑蛟麟躬身施礼,吩咐亲兵保护好总督大人。
待李国英走远,郑蛟麟朗声下令,大量的清兵在城上严阵以待,铳炮弓箭待发,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黄立举起望远镜,仔细瞭望着城头,嘴角微抿,露出轻篾的笑容。
“不错,城上的人不少,不算浪费火药。”他放下望远镜,提起了遮脸红巾,向着传令兵下达了命令。
战场上诡异地鸦雀无声,如同风暴前的宁静。肃杀的气氛越来越浓重,压得人几乎喘不气来。
刘体纯、李来亨、党守素、塔天宝、马腾云,还有洪育鳌、蒋尚膺等人,都在高丘上注目观瞧,心情既是紧张,又有着兴奋。
“天宝……”时间在流逝,刘体纯似乎有些不耐,转过头想询问最有经验的塔天宝。
就在此时,刘体纯就觉得脚下突然颤动起来,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他愕然地闭上了嘴,转头看向远处的城墙。
烟雾已经漫天而起,碎砖乱石飞上半空,遮盖了百余米的城墙,模模糊糊,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看到了没,城墙已经炸开了。”塔天宝几乎跳了起来,伸手指着烟尘弥漫的城墙,大叫道:“接下来就是猛冲入城,将敌人杀個落花流水。”
李来亨眨巴着眼睛,有些狐疑地说道:“城墙好象是被拱开了,但是,我军是不是离得远了点?”
刘体纯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将,也甚是迷惑。攻城部队就是跑步前进,恐怕也需要些时间,这不是能让清军反应过来堵口子吗?尛說Φ紋網
战鼓在擂响,但却不急不缓,根本没有鼓舞进攻的急骤如雨、轰鸣如雷。
“前进!”武自强把长刀伸向前方,率领着部队向前推进,没有奔跑,甚至没有小跑,就象迈着步子向前走。
同样的,锁彥龙等将领也率领部队稳步向前,不急不徐。
离城墙两百多米外有一处小院落,李国英正坐在屋内喝着茶水,思索着敌人将如何进攻,己军又要如何坚守。
突然,他觉得脚下一阵颤动,桌子也抖了起来,房梁上的灰尘落了下来,掉进了他的茶碗。
紧接着是震耳的轰鸣,大地猛地一跳,震得他身体向上一颤。李国英的脸色一变,扶着桌子霍然站起,意识到情况不对。
在亲兵的保护下,李国英冲出了屋子,便目瞪口呆地看到城墙被炸开了一个大缺口。
到处都是破砖碎石,夹杂着硝磺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呛得人直想咳嗽。耳边是伤者的惨叫哀嚎,破损的城墙处是一片狼籍。
“堵口子,堵口子,快调部队,去堵口子。”眼珠一轮,回过神来的李国英几乎在跳着吼叫。
城下的预备队在军官的督促嚎叫声中,向着城墙的缺口扑去。声音惊惶而恐惧,他们也在蒙圈之中,只是在做着本能的反应。
烟尘在逐渐稀薄,在望远镜的视野中,能够看到缺口处出现的人影。
黄立微眯了下眼睛,脸上露出狠辣的冷笑,命令袁东宝挥动了旗帜。
眼看着缺口处的士兵越来越多,缺口外已经有了上千人的战阵封堵,李国英稍微松了口气,后怕地拍了拍胸口,才发现额头上满是汗水,都在向下滴答。
贼寇显然是犯了大错,没有在第一时间发起进攻。如果趁着城墙刚被炸开的混乱,很可能会冲进来与预备队激烈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