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野和科比没有骑马,徒步深入溪木镇后那片黑沉沉的松林。
脚下是经年累积的松针与冻土。
“巢穴通常不会离猎食地点太远,但也不会近到容易被发现。”
科比戴著头盔,声音因此显得有些沉闷。
他们循著昨夜几只食尸鬼留下的痕跡,往林地更深处搜寻。
但搜寻並不是件简单的工作。
他们从凌晨找到白天,从早晨找到中午,依旧未发现明確的巢穴入口。
下午时分,天气骤变,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
很快,密集的雪片开始飘落,其中夹杂著冰粒,打在科比的头盔上,叮叮咚咚。
能见度迅速降低,继续盲目搜索已不现实。
科比这时提出:“我们找个地方避一避吧。”
听到这话,乔野鬆了口气,立刻答应。
事实上,长时间搜寻下来,他早就已经累了。
猎魔人工作比他想像中还要辛苦。
“那边。”
科比指向不远处一处山壁,“有个凹陷,可以避一避。”
那是一处不大的天然岩凹,勉强能容纳两人。
躲进岩壁之后,科比熟练地收集了些枯枝和松脂,点燃了一小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苗跳动起来,將两人摇曳的影子投在凹凸的岩壁上。
乔野在火堆旁坐下,卸下背上的双剑放在手边。
科比也摘下头盔,放在一旁。
他伸出手在火上烤著。
那张一直紧绷的脸,此刻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终於显现出了一丝疲惫。
两人沉默下来,只剩下风雪声和木柴噼啪声。
“菜鸟。”
科比忽然开口,“你为什么想要成为猎魔人?”
“我吗?”
乔野当然不可能说,自己只是为了逃避高考,才做了一场梦。
“我想要报仇。”
他低著头编道,“有一个恶魔,杀了我母亲和四个弟弟妹妹,唯一倖存的妹妹,也被它转化成了恶魔。”
听到这个故事,科比表情忽然凝重。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乔野一眼。
科比显然相信了。
或者说,他愿意相信一个年轻人,只有背负著如此血海深仇,才会走上猎魔这条险路。
唯一的亲人变成恶魔,而乔野却义无反顾成为了猎魔人。
想必,早已做好觉悟了吧!
但——
科比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你也有重要的人,变成了恶魔?”
“也?”
乔野不明白科比为什么这样说。
科比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讲述起了过去。
原来,曾几何时,科比並不是独自以猎魔人的身份出道。
他有一个至交好友,名叫佐巴扬。
两人並肩冒险,杀死了不少传奇恶魔。
科比以为,他和佐巴扬会当一辈子的猎魔人搭档。
但,事实往往不如人意。
科比有著无与伦比的天赋,这不仅给了佐巴扬压力,更在他心中埋下了嫉妒的种子。
直接导致了后面的悲剧。
“佐巴扬在嫉妒中迷失了自我,以至於去追求禁忌的力量。”
科比低沉说道,“他接触了古老的仪式,將自己转化成了一头恶龙,而且……”
说到这里,科比脱下了自己的球衣。
在他的胸口位置,有一个巨大丑陋的撕裂伤疤,伤疤边缘长著细密的龙鳞,隱隱有向外蔓延的趋势。
你也是龙?!
乔野神色一凛。
“佐巴扬想把我也转化为恶龙,但幸运的是,他还没有成功。”
科比想起了佐巴扬最后对自己说的话——
“曼巴骑士,你也来成为龙吧!和我一起感受掌控天空的力量!”
科比摇摇头,將回忆甩出脑海,重新穿上球衣。
他绝不会成为巨龙的,绝不!
即便是死,他也要在大地之上,作为人类死去!
“但不得不说,这股力量,还是影响了我。”
科比的表情忽然落寞下来,“在那之后,每当我猎杀恶魔时,都会感到难以抑制的噁心。
“就像冥冥中有个声音一直在对我说,我已经不是人类了,猎魔就是在杀害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