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星期后。
站在教室后面,成濑摸了摸身旁的木复合板,用指尖感受着颜料的质感。
这些都是他一笔一画涂出来的,两个星期过去,颜料早已凝固干透,不必担心沾到手上或者衣服上。
给木板上色的工作已经结束一个星期了,因为无事可做,放学后他还是留下来帮忙,现在负责的是另一个部分。
成濑抚摸着木板,外面是他和伊东雄共同绘画的鲜艳图案,而朝里的另一面,则要装上吸音材料,也就是隔音棉。
昨天下午,c班的男生们就已经试组装出一个隔音房间,只是实际体验过后,隔音效果并不如预期的那样好。
成濑也进去体验了一次,倒是觉得还行。
他用指关节叩了叩,被敲击的木板发出闷响,“基本已经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不是吗。”
“还不够。”旁边的另一個男生说道,“成濑没参加过津高文化祭吧,那天可是很热闹的,换句话说就是很吵。”
成濑扫了眼身旁的几个一年级男生,虽然大家都是今年才升入津高,不过其中的大部分人早在中学时就已经来津高体验过了。
“要隔音到在里面放声尖叫、外面也完全听不见的程度”又一个男生强调道。
成濑笑了笑,这便是他今天留下来帮忙的内容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加一层更厚更贵效果更好的隔音棉。
眼下新的隔音棉还没送到,之后的工作无从开展,他们只能等待。
九月底的文化祭越来越近,只剩不到两星期的时间,各项准备也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男生们忙着组装隔音房间,女生们则在装饰与宣传之类的事情上出力,比如剪裁彩花彩纸,绘制宣传海报之类的。
看着教室前面一边忙碌一边聊天的女生们,成濑不由得想到此时正待在手工社那边的尚子。
两星期前,在津高外面的羽海野咖啡厅,她第一次主动向他透露自己在手工社的困境。
也是在那个时候,她表示要自己解决那边的问题。
成濑不知道尚子是否已经注意到了自己暗中进行的调查,不过既然是她的要求,在那之后,他也就没再去过手工社的部室。
“好慢啊”
与教室前排嘻嘻哈哈的女生们相比,男生们无所事事,显得有些急躁。
“都这个时间了,还没送来吗,再打个电话催一下吧。”
“我刚才就联系过了,说是已经到了新寺町这边。”
“那不是就在附近吗,难道找不到津高的位置”
“说什么傻话,那家店主就是津高的毕业生唔,电话来了。”
联系商店的人是c班文化祭执行委员田中孝二,此时接到电话,果然就是那边打过来的。
“喂已经到了吗不能进来不应该啊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招呼着男生:“隔音棉送过来了,不过商店的车子不让进学校,谁跟我一起去拿过来”
闲着也是闲着,成濑第一个响应。
“再来个男生土川,你也跟我们一起吧。”
加上田中孝二,三个男生一起下了楼。
离开主楼,绕过教学楼前的圆形花坛,三人往学校门口走去。
路上熙熙攘攘,虽然临近文化祭,但放学后直接离开的学生也大有人在。
成濑无意识地在其中寻找着眼熟的身影,田中孝二忽然开口:
“糟糕那么大一卷,三个人也不一定能拿得下呢。”
顺着他的视线,成濑也看到了站在校门口的两个中年人。
其中一人扶着一大卷黑色的隔音棉,看起来比身旁的小货车还高不少。
而几乎将c班文化祭预算全部榨干的高级隔音棉,他们一共订了六卷。
“不是吧。”
另一个男生土川大河抱怨起来,“这么一大段路,我可不想拖着那玩意儿跑两趟。”
“不太好拿,不过份量应该不会太重,每个人扛两卷到楼下应该不是问题。”成濑望着那边说道,“待会儿我先上去,再叫几个人下来,一次就能搬完。”
田中孝二表示赞同,土川大河也没说什么。
商店的人也注意到了走来的三个男生,认出其中上门下单的人,抬手招了招。
“成濑真是可靠呢。”
过去的路上,田中孝二又看向成濑,“而且感觉最近的成濑,也比刚开学的时候更好相处了。”
“没错。”
土川大河点头,对他后面的半句话尤其认同。
“怎么说呢,虽然成濑开学那会儿就没什么架子,但总有一点高高在上的感觉就一点点哦。”
“是这样吗。”
成濑笑了一下,“我自己都没注意到。”
此乃谎言。
但也并不完全虚假。
在被森见一叶指出之前,他确实没有察觉到,自己偶尔一些无意识的行为所表现出的态度,会显得他有些高高在上或者说,有点骄傲。
这是她的原话。
成濑还记得两星期前的某天,他和尚子还有森见一起去超市采购,随口提起了她当天早上欲言又止的话。
森见对这一点并未否认,“很在意吗”
“也没有很在意,差不多是今天晚饭吃什么的那种程度。”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已经忘记今天早上想说什么了。”
“”
不过在货架前转了一圈后,她还是告诉了他。
“就是这一点。”
“希望你能说得更明白一点。”
“明明在意,却又放不下面子,所以只能假装不在意,因为自己是个去过大城市、见识也更广的城里人这只是我对原因不负责任的猜想,如果不对,就当没听见吧。而成濑实际的表现,给人这样一种感觉:你似乎对自己有点骄傲呢。”
“只说最后一句就可以了。”
“不过别担心,成濑的症状不是很明显,触发的频率也不算高,甚至可以理解是我这边太过敏感,因为大部分高中生都是如此,不分男女。”
尽管当时在森见面前,他没有直接接受她那有些无礼的看法,但在那之后,成濑常常会有意无意地审视自己;
而在这种情况下,虽然在他看来,自己只是少说了些随口而出的感慨,或者多说了两句无用的废话,但落到别人眼里,则是“成濑同学变得更好相处了”
回到眼下。
三人来到津高校门外,田中孝二跟商店的人对接,成濑和土川大河则各自扛起一卷隔音棉,试了试重量。
“还行,没那么重,跟上次的差不多。”土川说道。
成濑又扛起一卷隔音棉,“感觉我们三个就能搬回去了。”
“唔,虽然不重,但也不太好掌握平衡呢”
等田中交接完,三人扛着六卷隔音棉,最终也没停下,摇摇晃晃地回到了c班教室。
“都别坐着了,过来帮忙。先裁剪一部分出来,试试效果。”
“不行的话,难道还能退货吗话说回来,不是应该先买一卷试试效果,然后再作决定吗”
“你懂个屁,买六卷有折扣。”
“那是因为你一去店里,就喊着自己要买六卷隔音棉吧”
c班的男生都有些嘴碎,就算忙起来嘴巴也不会闲着,成濑拿着裁剪的小刀,被吵得有些头疼。
拿着马克笔在隔音棉上划线的男生也是如此。
“线画斜了吧”
“啊喂,你们吵死了”
细密的隔音棉阻止不了锋利的刀刃,切割起来既能感受到一点阻力,同时又很顺畅,让人有种莫名的快感。
一口气切割出七八块隔音棉,成濑拿着小刀,仍有些意犹未尽。
将切割下来的小块隔音棉,贴到已经装了一层隔音棉的木板内部,待各个面都贴完,成濑感觉内部空间又狭窄了几分。
“我进去试试。”
田中孝二钻进隔音房,让另一个男生将另一边的门关上,“你们随便说点什么,声音越大越好。”
说罢,他将门关紧。
预感到男生们要开始吵闹,成濑赶紧远离,坐到了一旁尚子的座位上。
“喂”
“喂听得见吗”
“田中大白痴”
教室前排的女生们纷纷回头,被吵得皱眉不已。
喊了一会儿,男生们有些怀疑。
“真的一点都听不见”
“不会是假装的吧。”
“有可能。买了这么贵的隔音棉还没效果的话,多丢人啊。”
“话说回来,田中坚持要买这种价位的隔音棉,不会是在商店那边吃了回扣吧”
“吃回扣吃回扣”
“真的假的”
“嘘当然是开玩笑了,只是试试他是不是真听不见。”
又过了片刻,田中才从隔音房里出来,面色欣喜。
“真的什么也听不见,你们也进来试试”
看来效果真的很好。
成濑也进去试了试,隔音房里安静得让他怀疑自己一进来外面的人就都回家了。
“好,就用这个了。剩下的也都装上吧。”
第二天早上。
交待完一些事情,中原雪离开时,将田中孝二单独叫了出去。
“那个,田化祭采购物品时,吃了许多回扣”
“啊”
“有很多女生都听见了,她们都可以作证”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