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长发沉思时,李耀也一直在旁边盘膝而坐。
乳白色的光芒从旁边的窗户照射进来,照射出他身边萦绕的浮尘,就像是为他披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轻纱。
听到苏长发的要求,李耀露齿一笑:“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从法律上来讲,并没有关押苏前辈的罪名,更何况您还愿意和我们合作,我当然会尽量为你争取最好的待遇。”
“您绝对不是星耀联邦的囚犯、战俘或者敌方间谍之类身份,这一点尽管可以放心。”
“或许苏前辈会觉得,所谓法律和道德这种东西,只适用于自己的国家,当两国交锋之时,当然是无所不用其极,不必受任何约束”
“但我并不这么认为。”
“无论真人类帝国也好,还是星耀联邦也罢,我们都源自一万年前最伟大的人类国家星海帝国,并且我们都有继承星海帝国遗志,恢复人类文明昔日荣光,让它更加璀璨耀眼的志向”
“我觉得,即便我们之间真的爆发战争,亦只是一场人类文明的内战,是争夺正溯、道统和发展方向的战争”
“这样的内战,和我们面对星空异族时,不死不休的种族之战,是截然不同的。”
“我所要捍卫的,并不是星耀联邦的一颗星球、一片土地、一座城市,而是联邦的精神,修真者的精神,人类文明的精神”
“既然现在,飞星界还不是星耀联邦的一部分,而苏前辈又没有对星耀联邦做出半点敌对行为,那么,让苏前辈得到恰如其分的对待,亦是这精神的小小体现”
“践踏这样的精神,就相当于要我亲手毁掉联邦的一座城市,那是绝不可能的。”
“所以,我会全力维护苏前辈的合法权益,无论我们是否曾并肩作战,有没有结下过善缘。”
“刚才我和联邦秘剑局的过局长沟通很久,像苏前辈这种情况,如果愿意和我们合作的话,完全可以获得自由,在星耀联邦本土生活。”
“当然,很长一段时间内,监视居住和来往通讯的监控,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但绝不至于影响你的正常生活。”
“按照我的构想,你甚至还可以出去工作,去大学里教书育人,开坛讲学呢一名元婴期的大高手,一般的大学,请都请不来”
“你说什么”
苏长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思考了一下,飞快道,“你别搞错了,就算我愿意在一定程度上和你们合作,也绝不意味着我放弃了修仙者的理念我是一名修仙者,永远都是,绝没有一丝一毫可能,转化成修真者的”
“我知道啊。”
李耀微笑道,“那又如何呢,我们联邦并没有因言获罪的法律,也不会因为某种身份就如何如何,诚如苏前辈所言,修仙本身是没罪的,您爱修就修好了。”
“如果真的放我自由,还给我说话的权力”
苏长发咬牙道,“我肯定会在星耀联邦内部,大肆宣扬修仙大道的真理,转化出更多的修仙者”
李耀淡淡道:“我正希望如此。”
苏长发彻底懵了:“你们不准备堵住我的嘴”
“嘴可以堵住,但思想是无影无形,无孔不入的。”
李耀认真道,“随着联邦和帝国的接触日趋频繁,乃至最后用战争这种手段来进行终极接触,修仙者的大道,肯定会大规模传播开来,光堵住你一个人的嘴有什么用”
“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一种思想的泛滥,即便堵住了所有人的嘴,人们也可以道路以目而且越是封堵,越是会让人对这种思想产生好奇,会自发自动去探索和吸收。”
“经过了苏前辈的重重洗脑,还有那些真假莫辨的小故事灌输之后,我不得不承认,修仙大道是一种似是而非,极有吸引力、蛊惑力的思想”
“这种思想,很危险”
“我一直在琢磨,现在我们是可以想办法堵住苏前辈的嘴,但是,倘若所有联邦人都对修仙大道一无所知的话,万一你们的远征舰队来到之时,展开了集体洗脑,修仙大道如山洪暴发般传播开来,我们是否抵挡得住”
“既然堵不住,还不如趁早公开,趁早让联邦公民接触到活生生的修仙者和修仙大道,集思广益,集合所有联邦公民的智慧,在未来一百年里,慢慢寻找修仙大道的漏洞,来辩明修仙和修真的对错”
“苏前辈一定知道疫苗吧,疫苗本身也是一种病原微生物,却能激活人体的免疫系统,让人对更高强度的病毒和细菌都产生抵抗力”
“我希望苏前辈也能成为一支疫苗,能激起联邦对于修仙大道的免疫力”
“这,也是我会竭力争取让苏前辈恢复自由的原因”
“当然,苏前辈一定对修仙大道保持不可动摇的自信,那就更应该接受我的建议,因为你的大道是正确的,无论我们怎么辩论,到最后都会投向修仙大道。”
“那么,你交待一些情报,换取自由和公开传道的机会,绝对是有利于真人类帝国国家利益的行为,是吧”
苏长发的眼窝深深凹陷下去。
李耀的话令他陷入了十分纠结的两难。
“你所说的变数,计算量实在太大,一时半会儿,我算不清楚让联邦崛起,对帝国的好处是否大于坏处。”
半天之后,老修仙者在这场唇枪舌剑的交锋中投子认负,选择了缓兵之计,“我需要先在联邦本土生活一段时间,了解你们这个修真世界的运作方式,才能做出选择。”
“倘若你们星耀联邦,和盘龙文明、药叉文明、武英文明都是一路货色,烂泥扶不上墙,那大家根本没有合作的必要。”
李耀摇头:“我不可能说服秘剑局,就这样轻而易举放您出去,至少您要拿出一部分关键性情报来进行交换,而且必须是可以验证的情报,比方说战争基地的控制和炼制方法”
“如果能用这部分关键性情报,证明你的合作诚意,放你自由,给你研究星耀联邦历史和社会的时间,也未必不可能”
“反正联邦和帝国的全面接触,至少还有近百年,关于帝国内部的情报,日后慢慢再说也行。”
苏长发看着自己皱巴巴的手指,沉思了很久,最后道:“李道友,无论你是否相信,我倒的确很佩服你的手段和为人”
“既然你愿意开诚布公,将话都说得这么坦荡,我亦不愿意骗你,浪费彼此时间。”
“真人类帝国的关键性情报,我能说的并不多,都只是一些流于表面的泛泛之谈而已。”
李耀笑道:“怎么可能,苏前辈不要再诓骗我了真人类帝国再强大,元婴高手也不会是随处可见的杂兵吧苏前辈既是元婴,又被委以重任,能驾驭这样一座战争基地出来探索,想来在帝国也是相当有身份地位的人物,怎么可能不知道半点机密”
苏长发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注意我的用词,我没说自己不知道,只说自己不能说,不是不愿意,是没有能力说。”
李耀眨眼:“没能力说,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在出发之前,就用秘法,将脑域深处大量关键性的情报都禁锢住了。”
苏长发淡然自若地说道,“你可以理解成我患上了选择性失忆症,忘记了一部分事情,而别人妄图强行开启这一部分记忆细胞,极有可能触发禁制,造成我瞬间脑死亡的。”
“为,为什么”
这下,又轮到李耀傻眼了。
“这还不简单么就是为了防止眼前这种情况的出现啊”
苏长发理所当然地说道,“星海浩瀚,危机四伏,即便是帝国的修仙高手,跨越万千星海出来探索,也难免不会落入绝境万一被敌对势力俘虏,说出帝国的关键性机密,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这和修仙者的忠诚度无关,这年头的搜魂神通实在太强大,再忠心耿耿的修仙者,都打熬不住的。”
“所以,我们在出发之前,都会仔细检索神魂,将一部分和任务无关的重要记忆封印起来,等到任务完成,回到帝国本土之后,再用特殊的法宝,解开这一部分记忆,如此就万无一失了”
李耀用力挠着头发。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上一次在飞星界,莫玄教授等人吞噬了“星孩”之后,并没有解析出太多有价值的情报了。
看来,星孩也和苏长发一样,在出发之前,就封印了大量关键记忆。
“我现在记住关于真人类帝国的事情,不会比帝国大学的一名大学生多多少,大多是一些概念性和全局性的东西,关于帝国的兵力分布、各个世界的跳跃坐标和星海航道,各种法宝的详细炼制过程这些细节性、专业性的东西,统统都被封印了”
苏长发十分坦然地看着李耀。
就像李耀刚才十分坦然看着他一样。
李耀咬牙道:“有这些东西也够了那战争基地呢您是青阳号的舰长,总不会连它的驾驭和炼制之法都不记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