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佳禾坐在旁边,手里攥着那张花环样纸,没说话。</br>她从进厂门到现在,说的总共不超过五句话。不是不想说,是插不上嘴。</br>叶文熙问完套印精度、看完渐变样、摸完那沓纸板,她就在旁边看着。</br>看着叶文熙把样纸举起来对着窗户看,看着叶文熙用拇指在纸面上来回蹭,看着叶文熙把盒子翻过来看底部的糊口有没有溢胶。</br>这些动作她都会,但叶文熙做起来,不一样。</br>哪里不一样?丁佳禾说不上来。就是那种,你明明也在看,但你看的是热闹,她看的是门道。</br>比如现在桌上摆的那几张样纸,她只看到颜色挺漂亮,叶文熙却在问网点线数和过桥渐变。</br>她甚至不知道“过桥渐变”是什么东西,但听叶文熙问出来的语气,就知道这叶文熙提前下了功夫。</br>周厂长的表情从进门时的客套,变成了现在的认真。</br>丁佳禾心里动了动,看来....跑外勤,也不只是‘跑’啊。</br>丁佳禾看着叶文熙的侧脸。</br>叶文熙正在跟周厂长说话,语气不急不慢:“纸板用350克单粉卡,裱E瓦,覆亮膜,盒子做纸插扣。纸袋250克白卡,覆哑膜,棉绳提手,鸡眼扣打两个。售后卡印背面.......”</br>叶文熙一项项对周厂长提着要求,要求里没有一句废话,每一条都卡在工艺的骨节上。</br>“周厂长,这些做下来,你的报价是多少?”叶文熙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br>技术员在旁边飞快的测算着结果,把带有结论的纸推到厂长面前。厂长给出一个价格,这样的标准,一套大概在一块二毛钱。</br>“一块二?!”丁佳禾倒抽一口气,打死她也想不到一个袋子盒子就要一块多。</br>她一脸震惊,眉毛拧起来,像是被人当面糊弄了一道。副厂长赶紧伸手虚按了一下:“别急别急,这只是预估的初步报价,当然我们还可以再谈一谈。你们想首批预定多少啊?”</br>“一千套。”叶文熙说,“厂长,我们直接给个实在价吧。”</br>“那....”周厂长看了眼技术员的条子,又看了眼叶文熙,“看得出来叶同志是专业的,又是军民合作的单位,我们也想长期合作。这样,给你降到一块一。”</br>“一块一?!”丁佳禾又拔高了嗓门。</br>她这下是真急了。在她预想里,怎么着也得砍个两三毛钱下去,就降了一毛?她脸上的震惊和愤怒几乎没藏住,正正好好拍在周厂长脸上。周厂长一愣,一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br>丁佳禾还在那儿梗着脖子瞪周厂长。</br>叶文熙憋着嘴笑,嘴角使劲往下压,压不住,开始抖。</br>她清了清嗓子,往桌前坐了坐:“周厂长,一千套只是最初。如果你信我的话,我们今年会大批量开展,后面还有秋冬款、明年的春款,包装是长期需求。”</br>周厂长有点语塞,手指在算盘上拨了两下又停下:“这个……那叶同志有什么期望的价格吗?”</br>“八毛。”叶文熙淡淡地说。</br>周厂长的算盘珠子差点崩出去:“八毛实在太低了,叶同志,我们成本都快够不上了呀。”他一个劲摇头,眉头皱成一团,“350克的纸,烫金,覆膜,裱瓦楞,光材料成本就得——”</br>“刚才还说我专业呢。”叶文熙笑着打断他,“你们成本够不够,我会不知道?”</br>其实叶文熙根本不知道。</br>她报八毛,纯粹是往下砍了一大刀,探探对方的底。至于成本到底是多少、对方能不能做、会不会亏,她心里没数。但她脸上看不出一点犹豫。</br>周厂长被她这一句噎住了。他盯着叶文熙看了两秒,大概在想这姑娘到底摸过多少厂的底价。</br>“周厂长,你不相信我们的发展能力,这我理解。”叶文熙说,“这样吧,首批订购增加到两千套。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br>她顿了顿,把桌上那沓样纸拢了拢,摞整齐。</br>“除此以外,我还在考虑做宣传画册。当然,这前提是周厂长能帮我们节省一点成本,我才能考虑到这件事情。”</br>周厂长的眼神在画册两个字上停了一下。</br>宣传画册,那可不是几百套盒子的量。一印就是上万册,用纸、用墨、用工,全是利润。</br>他重新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拨了一阵,又和技术员交换了一个眼神。</br>“九毛。”周厂长说,“两千套,九毛一套。画册的事,咱们另谈。”</br>丁佳禾在旁边看着,大气不敢出。她这会儿已经不气了,甚至有点紧张,她隐约感觉到,叶文熙刚才那句“八毛”可能也是随口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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