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一盏茶的功夫,杨得光问完话,果断带着属下离开了天牢。
陈观楼亲自送他们到大门口,之后下了甲字号大牢,找肖长生聊聊。
肖长生精神不济。
刑部已经提审他两次,没有动刑,但避免不了各种恐吓,也让他见识了一下刑房的恐怖。这对养尊处优的肖大人而言,精神折磨比**折磨还要令人崩溃。
“肖大人,你可千万别想不开。”每次见面,陈观楼都忍不住提醒一句。
肖长生抽噎了一下,打起精神,“多谢陈狱丞。若非你拦着,我这会已经进了诏狱,十死无生!更怕生不如死。”
“杨得光吓唬你了?”
肖长生微微摇头,“他没有吓唬我。我什么都知道,皇帝已经忍不住了,想要拿我试一试刀子。只怕下一次提审,我可能没办法轻易混过去。”
陈观楼替对方出主意,“交代一点事实,好歹让刑部将案子结了。”
“我交代了。”肖长生显得很无奈,“只是没按照他们的意思交代。他们希望我攀扯宁王殿下,攀扯肖太妃。我岂能顺从他们!大不了就是一个死。他们好歹是我外甥,是先帝的亲儿子。皇帝未免太着急了些。”
说着说着,肖长生也是一肚子的气愤,心头憋闷不已。
他锤了锤胸口,这样下去,他还没等到砍头,先把自己憋死了。心头难受啊!
“实在不行,要不你主动点,自个了结。”
陈观楼难得发一次善心。
以往,他都是劝人好生活着,活着上刑场,好歹是个爷们。砍头不过就是碗大的疤!
如今,面对处于困境,身后牵涉甚广的肖长生,他实在是没法劝对方忍着,忍到上刑场。这么忍下去,不知道后续会死多少人,会有多少无辜者被牵连。
不能让皇帝有借口大开杀戒。
至少,眼下,政事堂还能压得住元鼎帝。这期间绝不能给元鼎帝任何逆风翻盘的机会。
肖长生是突破口,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刑部很宝贝姓肖的,生怕他死在牢房里,千叮咛万嘱咐,不许有任何差错。
陈观楼也是满口答应。
不过,他没打算执行到底。立场随着局势的变化而变化。
肖长生表情错愕,很是诧异,“陈狱丞是让我……”
“没错,就是你理解的那样,我希望你去死!大家一了百了。刑部断了你的官司,皇帝也没有理由找茬,皆大欢喜不好吗?”
肖长生微蹙眉头,没有愤怒,他在思索。似乎是在考虑主动求死的利弊得失。
“你肯定会死!无非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陈观楼循循善诱,像是恶魔在哄骗天真的小孩,诱惑他们跳下悬崖。
劝一心想死的人苟活,劝苟活的人赶紧去死!
这就好比
拉良家下水,劝风尘从良!
都是男人的劣根性!
不是好人!
陈观楼承认自己不是个好人,内心时不时就会产生恶毒的想法,偶尔也会善良。
“与其让皇帝折磨你,从中获取快感。不如干脆利落了结自己,让皇帝暴跳如雷!”
肖长生突然笑起来,“听你的语气,你很讨厌皇帝。”
“非也!我不讨厌皇帝本人,我只是讨厌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换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我依旧如此。”
陈观楼大方承认自己的小心思。
“此乃大不敬!”肖长生好意提醒。
“无所谓。反正皇帝不会知道。想好了吗,要不要死?”
生死大事,在他口中,好似吃饭喝水一般,平常得很。
肖长生叹了一声,“我不知道!我似乎缺乏以死明志的勇气,可是也不愿意苟活。我很矛盾!我知道自己迟早是个死,理应早点了结,以免遭遇酷刑。可是我又很懦弱,没有勇气去死!让你看笑话了。”
他自嘲一笑,略显尴尬。
陈观楼没有笑话他,反而肯定了他,“很正常!你是正常人,所以有着正常人的反应。生存,是每个人最原始的**。怕死,是应该的。不怕死,才不正常。”
不怕死的人,本质上是克服了人性的弱点,克服了身为动物的生存下去的第一本能。
一个能克服本能的人,坦然面对死亡的人,本身就属于人群中的稀有品种,罕见,且名贵。故而,文人不厌其烦地写文章赞美这一类事迹。
之所以歌颂,之所以伟大,都是因为稀少。
太常见的东西,没有值得歌颂的价值。
“我不想死,可是又必须死,貌似没有别的路可选。我该怎么办?”
陈观楼给对方出主意,“你要是下不了手,只要你点个头,我们可以帮你实现死亡的愿望。保证上面查不出来,一切合情合理。纵然宫里头怀疑,最终也会不了了之。”
“什么办法?”肖长生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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