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雪走了,李东没去送。
走的那天早上,天上飘落一缕雪花,东平的第一场雪到了
不知是为了送别还是庆生,雪越下越大。
第二天,东平已经成了晶莹世界。
8号下午,李东接到了胡万琳的电话,发动的时间到了。
冯斌终究还是没能等到自己五十岁的生日那天,9号就是他的五十大寿,距离五十岁这一天还差四个小时。
李东的车停在冯家对面的街道上。
坐在车中,隔着车窗,李东冷眼旁观。
看警察突入,看冯斌佝偻着身躯被带走,看冯劲松痴傻地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听屋内呜咽声凄厉
一切如过往云烟,名震东平的冯斌垮台了
横行东平黑白两道的冯先生,冯大户,垮台垮的如此突兀,而究其原因,仅仅是他儿子的一次发泄,一次报复。
资本的力量不足以横行,可当资本积累到一定程度,就可以简单操纵权利。
李东的一个许诺,胡万琳的一次权衡交易,冯斌如同浪花一般,来的凶猛,去的悄无声息。
李东点燃一支烟,心中默默念了一遍佛经。
不是为冯斌,而是为自己,李东没有罪恶感,冯斌这种人,蹲大牢是活该,轮不到他来同情。
念佛经,李东只是求个心安,为自己的行为贴上一个正义的标签。
人活在这世上,总要为自己树立一个阵营,正义、中立或是邪恶,冯斌是邪恶的,他李东自然是正义的。
自欺欺人也罢,掩耳盗铃也罢,这就是冷冰冰的现实。
倒下的是冯斌,而不是他李东
最后看了一眼冰雪中痴傻的冯劲松,李东无声地笑了笑,弹飞了烟头,叹道:“走吧”
周海东默默无声地启动了车辆,黑夜中,奔驰车缓缓离去。
没了冯斌的冯家,已经对他构不成丝毫威胁。
冯斌一去,冯家就是一块大肥肉,东平甚至是青阳,也不知道有多少饿狼在等着,等待着分享这块大肥肉。
冯劲松保不住冯家,也留不住冯家的产业。
也许为了以防万一,为了斩草除根,说不定就有人会出手帮着李东收拾冯劲松。
接下来冯劲松退学也罢,乞讨也罢,甚至人间消失也罢,从此和他再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李东不需要在他身上花费精力。
10号下午,李东回到了平川。
这一走就是十天,平时虽然一直有电话联系,公司最近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李东还是直奔环球大厦。
进了公司,一切有条不紊,没有混乱的迹象。
李东微微松口气,直接回了办公室。
因为提前通知过,刘琪也准备好了资料,一项项地向李东汇报公司最近的经营情况。
其他城市各家门店,因为最近的高峰期,营业额和利润都大幅度上涨,想来下个月结算的时候,利润应该不低。
平川这边,龙华店业绩虽然有上涨趋势,不过趋势不大,远比不上去年这个时候。
李东知道原因,主要还是因为最近的价格大战。
瑶海区虽然不在价格战区域,不过价格战还是对生意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很多顾客都要求龙华店也进行打折,要不然就去市区购物,所以造成了业绩相比去年同期下降不少。
这些都在李东预料之中,李东听着也没多说,等刘琪说的有些口干舌燥才问道:“从开业到现在,那十家店亏了多少了”
刘琪翻看了一下资料,顿了一会才道:“十二月份亏了1300万,进入一月份,因为再次折扣,截止到昨天,已经亏了1100万,合计2400万”
李东吸了一口气,两千多万,这代价不是一般的大。
花了这么多钱,到现在也才挤倒了易初莲花,另外两家还在坚持,这些家伙也疯了。
虽然做好了亏本三千万的准备,可那也只是豪言壮语,真等亏这么多的时候,李东心里跟刀割似的,心疼的不行。
不过紧接着刘琪就向他汇报了一个好消息。
“据我们了解,家乐福和乐购,最近没有配送新货。”
这话一出,李东眼睛顿时一亮。
现在可是年底,正是购物高峰期,这两家居然没配送新货,这可是清仓的准备。
虽然两家生意不太好,可若是真想坚持下去,肯定还是要配送新货的。
不过现在看情况,这两家好像不想再坚持下去了。
其实这也正常,毕竟一直赔本,加上江北也不是他们的主攻区域,远方又铁了心跟他们斗,撤退是迟早的事。
早一天撤退,早一天少亏钱,对两家大型超市而言,放弃平川已经成了共识。
李东脸露喜色,轻轻敲了敲桌子,想了想道:“让孙总来我这一趟。”
“好的”
刘琪应了一声,匆匆退出了办公室。
没一会,孙涛走了进来。
李东也没跟他客套,直接问道:“家乐福和乐购要退了”
“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年初应该就要歇业了。”
说起这个,孙涛是既高兴又复杂,高兴的是远方这次赢了,一次性斗倒了三家大型超市,市场份额大幅度上涨。
没了这三家大超市竞争,平川只剩下其他三家大型超市了。
而这三家几乎也都是单店,远方却是足足有四十家门店,明年起码能占据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市场份额,今年亏本的平川店,等明年盈利恐怕会超过其他门店总和。
复杂的是,家乐福要歇业了。
孙涛将自己最美好的青春都献给了家乐福,他事业的起步就是家乐福,一步步从最底层的普通员工,直到自己被调回平川成为分公司的副经理,其中花费了多少心血。
现在老东家要完蛋了,虽然完蛋的只是平川一家门店,可孙涛还是有些难受。
更何况,要是较起真来,自己的老东家还是败在了自己手上,这让孙涛心里更是复杂。
李东见状没多说,沉思片刻道:“既然他们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撤资,那价格战就不用了,明天发通告,后天恢复正常价格。”
“会不会太快了”
孙涛提醒了一句,这关头恢复原价,可能会造成大量客户不满,甚至回流那几家超市。
这就是价格战的缺点,人家客户可不管你亏不亏本,价格下降他们能接受,价格上涨就是不应该,产生不满是肯定的。
一旦客户回流,说不定那两家又不走了。
李东摇头道:“既然他们已经决定要走,那就不会朝令夕改。再说他们也看到我们的决心了,我相信他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现在恢复原价,也是为了帮他们尽快清理余货,存货卖完了,想必也就到了他们歇业的时候了。”
这几家超市可不是私人小超市,总部下的决定也不是过家家,之前肯定考虑过得失。
就算现在客户再次回流,应该也不会改变他们公司高层的决定。
孙涛想了想还是道:“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不过我看还是等几天吧。”
“那也行,十五号吧,十五号恢复原价,那时候距离春节不到半个月了,年底这个高峰期总要赚上一笔才对。”
李东知道孙涛的话有道理,可这些天他也亏够了。
要是再这么下去,到年底,亏个五千万都有可能。
亏本这么多,差不多相当于两个月颗粒无收,对远方而言压力太大了。
李东现在缺钱,很缺的那种,蚊子腿也是肉,半个月时间就算赚的不多,起码几百万能赚。
加上亏本的钱,反复下来将近两千万了,在平川买几十套房子都够了。
这次孙涛没再反对,李东心疼,他自然也心疼。
到现在已经亏了两千多万,如果加上盈利,一反一复下来都快将近四千万了,他拿百分之十的分红也有四百万。
一个月出头少拿四百万,谁不心疼。
两人很快达成了共识,接着又商讨了一些恢复原价可能面临的问题,接着便放下了这个话题。
说完这些,孙涛又道:“还有件事跟你说下。”
“什么事”
“齐云娜病了,现在在医院,回头是你去探望还是我去探望下”
李东皱了皱眉道:“冻病的”
“差不多吧,重感冒拖的,现在有些发烧,不过还好发现的及时,她店里的员工送她去了医院,休养几天就好了。”
李东无奈道:“真够拼的,这不是找事嘛”
上次齐云娜在店外摆摊,李东就担心她撑不住。
没想到还真倒下了,也不知道齐云娜现在心里怎么想。
想了想,李东道:“在哪个医院回头我去探望吧。”
要是一般的五级店长,随便派个副经理去探望一下都算看得起了。
可齐云娜不同,公司的元老,第一个城市经理,阜城的工作之前也是一直她在主持,无论和孙涛还是李东都是熟人。
要不是如此,孙涛也不会因为一个店长的事特意提醒李东一句。
公司员工那么多,要是每个人生病了都告诉李东,李东还干不干正事了。
听到李东的回答,孙涛也不意外。
说了一下齐云娜所在的医院,孙涛就先行离开了,年底了,他现在也忙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