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季迄今为止最猛烈的风暴毫无预兆地降临在铸造区,这一天,黑云压顶、阴风习习,空中飘洒着绵绵细雨,不时还夹杂着更急的阵雨每年的这个时候总会如此,一如既往。
但在太阳下山后不久,大风骤起,听上去就好像无数饿鬼在坟场里齐声嚎叫,闪电在翻滚的云朵后舞动,随之刺向铸造区的避雷塔。许多工匠和他们的家属听到这不详的雷声,又见狂风呼啸,便赶紧跑回了他们的居所。
几小时后,夜幕彻底降临,暴风雨继续猛烈袭击着整个铸造区。疾风暴雨拍打着在街巷间巡逻的人。能见度下降到二十米,然后是五米,然后只剩三米;要不是士兵对这些街巷了如指掌,他们此刻恐怕已完全迷失方向。
即便如此,巡逻队员也只能挤在一起以抵御狂风,艰难地挪动着脚步。他们被告知那位已经失去伊夫利特锻造坊所有权的元老,今夜一定会有所作为。
今日下午,当阿蒙被人袭杀致死的消息传到万事皆三的耳朵里,他立刻召集铁匠行会元老们到智慧之泉旁的小广场开了一个临时的会议。
与那些神色紧张、担心遭到报复的元老们的反完全不同,万事皆三对于这件事另有所察。铸造区的气象观测员已经向他预警了今夜的暴风骤雨,而他也让几位专精预言学派的法师占卜了阿甲可能藏身的地方阿蒙身亡后,万事皆三就派人搜索了整条街道,不出意料,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人。
可是,万事皆三毕竟老奸巨猾,否则他当年不可能脱颖而出并夺得格拉兹特的青睐。他不相信阿甲会趁着这场暴风雨离开,而是觉得那个伊夫利特术士会趁乱搞出一些事端。预言法师占卜的结果也显示对方确实还藏在铸造区,也许就藏在某个工坊的阴暗角落里。如果真是这样,暴风雨说不定会将他从藏身之处吸引出来。风雨能掩护他的活动,为他提供行报复之事的绝佳机会。
“若是他今晚再次行动,我们正好守株待兔。”万事皆三胸有成竹地说。
然而,其它元老却有一些不同的意见。“那如果他不行动怎么办,如果他使用传送法术离开加铸造区怎么办,又或者他干脆通过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熔炉之门离开加勒哈斯塔怎么办”那个霜巨人元老直接反问道。
对此,万事皆三也早已打好了腹稿。“第一,熔炉之门现在已经被乌黯主君全部封锁了无论我们知道的或不知道的,全部没法使用;第二,虽然从杀死阿蒙的情形看,我们的那位老朋友阿甲阁下现在已经恢复了力量,很有可能通过传送法术离开铸造区,但是在场各位都想一想,阿甲的性格是什么样的他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骄傲。在力量恢复了的前提下,那家伙怎么可能选择灰溜溜的离开他肯定会尝试夺回自己失去的一切,或者至少尝试对我们这帮元老实施报复。”
见其它元老纷纷目露忧虑,万事皆三又添了一把火道。“诸位,你们可知道那个阿甲是如何恢复的力量么”他避重就轻地说道,丝毫没有提及阿甲是被人从他手里救走的这件事情。“我们在其发动袭击的地方进行了搜索,发现了一具破损的石棺,以及死灵法术大量使用过的痕迹。”
“你是说,他和那些变成狼蝠攻进铸造区、然后又藏起来的吸血鬼搅和到了一起”有人发出了惊讶的唏嘘。许多铁匠行会元老都习惯用一些“小饰品”来装饰自己的外表,戴上几枚具有侦测谎言效果的事物再出席会议,一点都不稀奇。他们已经判定,万事皆三所言为真。
“更糟糕的情况是,那个阿甲估计已经倒向了奥喀斯。”万事皆三面无表情地说道,同时在心里还补充了一句,“而最糟糕的情况是,那个阿甲其实还是狄摩高根的信徒他和奥喀斯阵营的吸血鬼们结盟,说不定就是那两位强大恶魔领主合作的契机。”
这话他是绝对不会当着其它元老说出来的,因为这很有可能改变他们的立场。别看现在整个铸造区都被他从格拉兹特陛下那里带来的超大订单拉拢到了一起,可是真的当“不死大君”和“恶魔王子”两座大山压过来时,在场的铁匠行会各个元老十有八九都会选择反水。
于是,万事皆三继续表现得胸有成竹,说道:“但我们都知道,无论再怎么疯狂的恶魔,本质上其实也是实用主义者。如果我们能够趁今夜彻底杀死阿甲,奥喀斯恐怕也不会为了一个彻底死掉的家伙迁怒于我们。”
“你有把握么”那个霜巨人元老提问道:“我不是质疑你。只是,你心里也应该清楚,上一次阿甲之所以能够活下来,就是因为你的判断失误所致。你认为留着阿甲的性命可以更好控制住阿蒙,方便我们接收伊夫利特锻造坊的利益。可最后,那个阿甲又重新恢复了力量。”
万事皆三不由得多看了这个霜巨人一眼。别看这个家伙外表像是个莽汉,可实际上却心细如发,比起其它铁匠行会的元老更难忽悠。
他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承认,上一次确实是我的问题,我也不会回避这一点。”万事皆三明显就是在睁眼说瞎话,他刚刚压根就没提这一茬。“所以,我打算将自己工厂里一部分订单拿出来作为给大家的补偿。放心,不是那些没有什么油水的普通订单。我的工厂里接了一批赶制魔像蒙皮的大订单,三千台死亡真菌魔像,每台都要加装一组制式的防护装甲板。我会把这笔订单交给诸位的工坊来完成。装甲板,而且还是制式装备,成本有多低你们心里应该都有数。而跟附魔产品相关,商品的溢价有多高,大概各位也都很清楚。”
“确实是个油水生意。”霜巨人元老点了点头,看起来对万事皆三的“悔过行为”很满意,“我要一半的订单,其它人分剩下那部分。作为回报,今天晚上围剿阿甲算我一份。我会把他抓住,然后塞进磨冰机里一点点碾死,以确保他不会再像今天一样突然出现给咱们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