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私营码头,人们可以闻到各种怪味杂糅的空气。松节油味、鱼腥味、芥末味、黑铅味、木榴油味,再加上早上刚倒尿罐子的骚臭味,混合成一支糟糕的狂想曲。普通人只要吸上一口,就会让人的大脑感到眩晕,只有常年在此地生活的人除外。
“糟糕透了,”穿着棕褐色罩袍的橡木拳擤了擤鼻子,轻声地抱怨了一句。
昨天一整晚,他们都在和君临城的治安行动队玩捉迷藏游戏:从海港贸易区由沙漠精灵移民经营的大巴扎,躲到驼易的木栏,再到锚地附近的酒馆街
天快亮了的时候,他们赶在最后一班夜间巡逻队前面提前走过了港区小道,来到了这片被人们称为“屠宰码头”的商业区。
没错,这里是也是一个商业区,但却并非是那种由永序之鳞商会自持的产业。因此,和许多拉姆齐本土商会经营的产业一样,屠宰码头充斥着各种混乱和无序。他们没法像那个庞然大物一样,依靠充足的人力、物力和物力,构建出井然有条的秩序。
所幸,君临城以“兼收并蓄”而闻名。
那些拉姆齐本土商会的老板,通常也都能够在这座城市为自己的商品找到合适的销路。不过,他们的商业区往往都只有能力经营起单一的产业。
他们没法像永序之鳞管理的大型商业区那般,在各个领域都有所涉及。而且除了那些本土商会自己的雇员之外,很少有人愿意来这里出卖劳动力。
在这座伟大的、尚处在扩张期的城市之中,人们有着比拉姆齐其它城邦更多的机会。成为永序之鳞商会旗下产业的员工,才更加符合所有人的预期。
“看来,你对这里还不是很了解。”
两头骡子踩在覆盖着厚厚灰泥的鹅卵石路面上,蹄子和地面接触总会发出哒哒的响声。听到橡木拳的小声抱怨,驾驭着宽尾厢车的纳门轻笑了一下,仿佛卖弄似地说道。
“怎么说”
“我来君临好几次了,每次都会尽力地逛遍整座城市,而不是待在一小片舒服的区域,”纳门扭头看了一眼橡木拳,他们见面的地方是“恶魔的肠胃”,那是锚地酒吧街上资历最老的一家酒馆。不少人都传言,那家酒馆背后的大老板是一位永序之鳞商会高层。
紧接着,纳门继续说道:“原本这里有家德拉极点酒馆。”他指了指街角一家铁匠铺,“可是却没有干起来。之前这个地方叫作屠宰码头,的确是因为码头上有许多屠宰鲸鱼和其它害兽的工坊。只不过,现在那些地方都变成了鲸油蜡烛、鲸骨和鲸须工艺品的加工厂。”
说着话,他还把手掌笼到耳边,作倾听状。“听到了么那是木槌的撞击声。这片区域有个小型的制桶厂,专门制造那种用来盛放鲸脂的木桶。”
方才一直不说话的侏儒调查员,听到了纳门的讲解,此时不由自主地插了一句嘴:“是因为永序之鳞商会觉得屠宰码头污染环境、令城里的市容市貌受损,所以令其整改的么”
他是半躺在宽尾厢车的驭座上说的,身体外边依旧套着那件外骨骼伪装物。只是,这件侏儒岛生产的精密物品,因为昨夜没来得及上润滑油,所以今天运行起来有些不流畅。故而阿布罗施特只能令其半躺在软皮的座位上,并且很少乱动弹。
纳门清楚他话语背后隐藏的疑惑。这个由信风商会掌控的屠宰码头,其最大的主顾之一,便是侏儒岛。拉姆齐人类对于鲸鱼产品的使用并不多,只有炼金术士需要一定量的鲸脂,而侏儒岛则大量需要鲸脂做的无烟蜡烛、润滑油。而且鲸须和鲸骨也在那里很受追捧。
百十年之前,信风商会也在侏儒岛有类似的屠宰码头。因为侏儒们不想做那些会让手上染上鲜血和动物内脏的肮脏工作,所以他们会雇佣一些拉姆齐商会代理人为其进行工作。
不过,后来由于这项营生由于规模扩大,还是影响到了侏儒岛居民的生活。所以蒸汽议会下达了一纸拆迁令,让包括信风商会在内的、许多从事捕鲸行业的商会全都搬出了侏儒岛。
他们只能在远离侏儒岛的、一些小岛屿上的自家基地里从事屠宰工作,而侏儒岛只会定期向其采购制成品。这项贸易持续了许多年,十几年前帝王突然回归、怪物大军肆虐,那些和侏儒岛有联系的商会全部遭到打击,该贸易才中断了一段时间。
后来,逃难到拉姆齐的信风商会重操就业。本来,他们依旧是君临城的岸边进行屠宰。可是由于有了和倭桑商人移民的合作,他们学会了远航知识、更高效率的生产技术,还通过倭桑人买到了大型的帆船。信风商会的船队开始转变为远洋捕捞、在船上进行屠宰,只把经过半加工的原材料带回港口的高效生产模式。借助这些优势,他们成功地击垮了其它几家竞争对手,成为了拉姆齐位面鲸鱼制品行业得龙头翘楚。
所以,在听到侏儒调查员的疑问之后,纳门笑而不语他没有必要教会对方商业竞争之中的逻辑他只是装傻地回答道:“或许吧,不过这个屠宰码头有倭桑人的股份。那些倭桑商人在面对永序之鳞的时候最是乖顺无比,他们从来不敢包庇任何在君临城犯下事的人,哪怕那些人其实跟他们有利益合作。而亦是因为如此,这片地区就是治安总署的灯下黑。”
“那我们可以从这里出城么”橡木拳瞥了周围一圈,看到有些建筑物里面有几双眼睛,正望向他们这辆伪装倒腾鲸鱼制品的小货车。他轻轻打了个响指,使出一个幻术戏法,隔绝了自己等人的交谈声,“我们本来计划还用钓鱼船离开的,可是昨天锚地附近巡逻队伍太多了。你带着我们来到这个屠宰码头,是不是有办法带着那个货物找船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