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看着舞锤的朱超石,我突然想起了以前在句章碰到的那个名叫李耳的“铜笔架”。朱超石和那个铜笔架的样子非常相似。也不知道这朱超石是否对锤有一种偏爱。武器不是长锤就是短锤,不是单锤就是双锤。我一面看着朱超石舞锤,一面想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强忍着没有笑出来。
不多时朱超石也展示罢了武艺。同样赢得了一片喝彩和桓修的奖赏。
先前那几个取了兵器来的将领看过蒯、朱两人的武艺之后,默默地把兵器放到了一边。他们知道自己和那两人比差得太远,谁也不愿在这个时候出来丢人现眼。
我端起酒杯,大声对众人说:“为将者不仅只是凭借武力。古往今来的名将,有几位是以勇力胜敌的?道恩,我看你还需向超石多学学。两将相争,勇者胜;两军相争,智者胜。如果大家要想当良将,就不单单要勇,而且需要在仁、义、礼、信、智上多下功夫。这一杯,我敬诸位战将、同时也敬诸位参佐。抚军将军有令,纵酒者该当军令,我且以一口为敬。请!”
桓修在我说完也接着说:“德舆言之有理。诸位除了要多学为将之道外,也应以战友为鉴。德舆将军便是一位可以效仿之将。”
“哪里哪里。将军过奖了。”我忙说。
“不必过谦。若论武艺,不晓道恩将军如何,至少超石绝非德舆敌手。若论兵法,恐怕我军能出其右者凤毛麟角。如德舆所述,为将者,勇固然重要,仍需多方历练。当年吴下阿蒙之所以令孙权、鲁肃刮目相看,岂能单凭一个勇字?愿诸君共勉。”
当夜尽欢。
虽然临海和会稽周边的县城失陷了,但是作为郡府的会稽城并没有失陷。我们清理了周边县城的贼兵之后,就紧靠着会稽城,驻军于山阴县的会稽山下。
这天刚刚从中军回到自己的营帐坐下,一个军士招呼了一声就进了帐。我原本以为是帐外驻守的侍卫亲兵,没想到等那人把头盔摘下来,才发现竟然是何无忌。
“无忌,怎么是你?京口出事了吗?”我问。
“没有。京口一切安好。出事的是孙无终将军和刘敬宣等。”何无忌说。
我听了惊喜交加。喜的是刘敬宣终于有了下落,惊的是刘敬宣竟和孙无终一起出了事。何无忌把事情的始末向我做了描述。
刘牢之死后,孙无终也被剥夺了军权。孙无终坐拥军功无数,本来并没有太多军事上的进取心。一心想享受天伦之乐的他,对于失掉的军权也并不留恋。然而,他为人虽然随和,但是性子却并不随和。
桓玄在建康的许多做法,令孙无终不齿。他虽然并没有当面和桓玄发生冲撞,但是背地里却常和朝臣们评论桓玄。其中自然不乏一些令桓玄不快的言论。桓玄刚刚平定建康,正在收买人心之时,所以只是派人私下里告诫孙无终。但孙无终显然误会了桓玄的意思,他自恃北府名将,在朝中颇有些人望,对桓玄的告诫不予理会。因而,桓玄对之恨之入骨。
北府军刚刚离开京口南下讨卢循,桓玄就下令让孙无终带兵北上讨冀州刺史刘轨。孙无终手下的战将基本上都跟着桓修南下了,他所率的只有一些北府的新兵。
孙无终前去征讨的刘轨原本也是北府的将领,并且还曾是孙无终的部下。刘轨虽然是所谓的冀州刺史,但冀州其实并不在大晋国的版图内。作为刺史,刘轨所辖的仅有山阳一个郡和附近的几个县而已。
最初因为刘敬宣错过了与刘牢之会合的时间,使得刘牢之担忧而自杀。刘敬宣知道大势已去,赶到广陵向高雅之通报了刘牢之的死讯。刘、高两人知道单凭广陵难以对付桓玄,索性结伴逃走了。
桓玄对这二人在全国进行通缉,但搜了几个月之后才知道刘敬宣与高雅之早已逃到了燕国。
但桓玄没有料到的是,刘敬宣与高雅之之后又秘密潜入国境,到山阳郡劝说刘轨起兵反抗桓玄。
刘轨的亲戚刘袭是刘牢之的参军。刘牢之的每一次重要举动,包括三次反叛,都和这位参军有关系。所以刘牢之死后,刘袭也被桓玄一并杀害。经刘敬宣、高雅之一怂恿,刘轨就决定即刻起兵。
所以到了这种情况下,孙无终、刘敬宣作为敌对的双方出现在了山阳的战场上。
其实,桓玄选派孙无终出兵讨刘轨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如果孙无终胜,则可以为桓玄铲平北部的叛乱,杀掉作乱的刘敬宣、高雅之和刘轨;如果孙无终败,则可以借机翦除这个北府名将。后者似乎是桓玄真正想做的,毕竟,刘轨、刘敬宣拥一郡之兵来对抗桓玄,是以卵击石。
这桓玄可谓颇懂权术。孙无终不论成败,都是桓玄玩弄于股掌之棋子。连司马元显、刘牢之等人都不是桓玄的对手,孙无终就更不用说了。
对孙无终而言,这却是两难之举。一则他不能违抗太尉之令,二则刘轨是孙无终旧部。刘轨受孙无终熏陶颇多,也有一股义情。这时占据山阳而反抗桓玄,可以说是了却了孙无终的志向。孙无终恨自己无心无力罢了,怎能去镇压高举义旗的刘轨呢?
孙无终虽然率军渡过大江,望山阳进军,但沿途屡次推说舟楫、粮草等缘故而拖延行军。这件事终于惹恼了桓玄,从朝中派了一位尚书郞作监军,令孙无终加紧赶赴战场。
孙无终受人挟制,异常无奈,只得催促大军赶赴山阳。
刘轨听说率兵前来的主将是孙无终,只得和刘敬宣、高雅之商计怎么办。刘、高二人劝刘轨当此国难之时,不可顾念旧情。刘轨无奈,只好披挂上阵,去见孙无终。
孙无终当着监军的面,冠冕堂皇地说了一些劝刘轨罢兵一同供奉天子之类的话。而刘轨则反过来声称桓玄不轨,要孙无终一同举反戈同向建康。
正当他们在阵前打话的时候,孙无终大军的侧翼突然遭到刘敬宣、高雅之两支伏军的袭击。孙无终仓皇之际,只得保着尚书郞败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