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寨墙下的那些尸体全部被我派出去的人剥光衣服,堆在寨墙下。捡到的军械入库,衣服则分给了寨中的百姓。天气渐渐转暧了,可是山中寒气、湿气大,句章城中无家可归的人在山中倒是能搭起蔽身之所,但是避寒的衣服却是不足的。
晚上依旧是派人出去擂鼓扰敌。第二天醒来时的心情依然如昨日一般好。
等扰敌的鼓声在凌晨前停止敲响时,也是修复寨墙的人们上工的时间。他们早早地用罢了早饭,依次沿梯子爬上寨墙开始劳作。
未上寨墙的人们也没有闲着。士兵们在操练,百姓们有的正在修缮自己的木屋、有的正在帮守兵们准备防御物资。
这一天贼军依然派人前来攻城,但他们的进攻还是没有对高高的寨墙造成任何破坏,又扔下几十具尸体退走了。
就这样,每天如同定好的规律一样,一日复一日。贼兵攻城的形式并没有太多变化,唯一变化的只有人数。
直到有一天不再改变人数,但攻城的形式却改变了。
将近二十架云梯从贼营中涌出来,快速移到寨墙下时,我还看不出端倪来。
贼兵们不再把云梯靠近寨墙,而是先在寨墙下挖几个深穴,再把云梯插进穴中,十数个人站在梯下顶住云梯,其他人依次往梯上爬。一时间二十只云梯上爬满了贼兵.
看到这样的架势时,我才明白他们要做什么。以往他们使用云梯时是先把梯靠在城墙上然后往上爬。我们在城上的滚木擂石就可以顺着云梯放下去,这样贼兵们很难爬到梯顶。在句章城中缺乏足够的木头和石头。可在小溪,山上的木头和石头随处都是。
吃过几次亏后,敌人改变了方法。先让一些贼兵爬到云梯上站好,然后把云梯往城上一搭。梯上的人就可以直接跳到寨中。寨墙上预备好的滚木擂石也无处可放。
倘若只有五、六个云梯,以寨墙上的守兵而言守寨是游刃有余的。眼下有二十只云梯,而且贼兵利用人数优势采用的蚁附的战术。形势非常不妙!
所谓“蚁附”,即是利用人数优势不惧生死的进行强攻。就像是成千上万的蚂蚁附在面团上一样,驱也驱不走,杀也杀不尽。尽管惨忍至极,但是却又极其有效。兵力弱的城池往往很难顶住这样的攻击。
清晨起来就一直保持的良好心情一扫而空。
“道恩!”
“末将在。”
“速命所有正在歇息的后队士兵迎敌。前队士兵改持长斧与连梃。长斧砍云梯,连梃击杀梯上敌人。前后队攻击已登上寨墙的敌人。速去!”
蒯恩天生一副大嗓门。他的一声吼刺破众人的喊杀声。那些或坐、或卧在墙边打盹的后队士兵听到军令迅速站起来。许多人初见到墙外的那些耸立的云梯,惊呆了。
前阵士兵刚刚持起长斧、连梃,云梯就铺天盖地地压向寨墙来。许多贼兵不等云梯靠上寨墙就跃上来。一瞬间工夫,就有十几个贼兵惨死于我们的兵器下,其中有一半是没有落地就死掉的。
但即便是这样,也并没有阻止贼兵们自杀似的往墙上涌。
蚁附战术,本就是用少数人的牺牲换来攻城占的胜利。在极端的情况下,攻城方甚至还会不惜多数人的牺牲。何况对于寨墙外上万的贼兵而言,数十人的伤亡实在是九牛一毛。
由于登上寨墙的贼兵们搅局,使得我们准备的滚木擂石有一半无法发挥效力。
涌上墙来的贼兵越来越多,本来就狭小的寨墙被挤得水泄不通,因为兵器没有施展的空间,大多血刃战变成了拳脚相加。在众人的喊杀声、惨叫声中,蒯恩的声音依然具有穿透力。
寨墙上挤满了人,毫无立足之地。随后爬上来的贼兵站在云梯上倒也无处可下,只得无奈地等待着;云梯下的贼兵在滚木擂石不再往下打之后也因为没有人破坏云梯而无聊地观战。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寨墙上的战事时,寨门却在不知不觉中打开了。一队全幅披挂的勇士们从徐徐升起的寨门中蹿了出来。
我领着死士一冲出寨门,就看到眼前尽是仰头向上看的贼兵,他们没有任何防卫的颈部完全暴露在我们眼前。我们的兵器毫不犹豫地向那些伸长的脖子砍了过去。尽管河对岸的贼兵发现情况不妙,但是他们的提醒淹没在了喊杀声中。
依照在寨中定好的计划。我们砍翻了寨边左右两处的几个云梯下的贼兵,合力把那几个云梯分别推向两侧。两侧的云梯则成了倾倒的云梯下滑的滑道。随着中间的云梯倒下去,不仅梯上的贼兵纷纷坠地,两侧云梯上的贼兵也纷纷被从梯上削掉。
寨中之人除了趁夜里扰敌和剥死人衣服外,从来没有出过寨。全力攻城的贼兵们没料到城中的守兵会突然杀出来,他们顿时乱了阵脚。许多人来不及抵御便丢盔弃甲地往回逃。
已经在寨墙上攀了一半的人,上下受敌,更是惊慌失措,摔下来的不计其数。
前有河流、后有追杀,这些乱了阵脚的贼兵根本就不可能产生背水一战的士气,夺路而逃的占多数。尽管少数迎上来与我们对敌,但是已经无法扭转形势。
城下的贼兵由我领人全部肃清;城上的贼兵由蒯恩领人全部肃清。
这一仗的战果是:歼敌四百人、伤敌无数;我军战死七人,重伤十余人。
贼兵死掉的大多数是云梯上的,我军战死、重伤的大多数是寨墙上的。
由此,我更加体会到不能让贼兵攻到寨墙上的重要性。一旦贼兵攻上来,寨墙上地方小,不易发挥阵战的作用。两军混战的话,我军因为人数少,必然会造成重大伤亡。贼兵人多,不计伤亡,死上数千人也在所不惜;我方人少,任何一个将士阵亡,都会影响到战力,更会影响到军心。
这一战阵亡七人、重伤十余人。虽然不及句章的最后一战伤亡大,但是连续两次重大伤亡,确实令人平添守城的压力。